方才李氏第一下泔水泼过来,她赶忙跑家里去抄家伙,可自家有些远在村头,这一来回便瞧见苏氏被打得眼睛都肿,那火气蹭蹭上来,也顾不上任何,拿起扁担就回击。
可到底还是外家人,她也不敢使太大劲儿,免得真的打伤了人,按照李氏那泼辣狠劲儿,指定会让她赔银子,幸好禾丫头及时赶到。
这会儿子护一下倒没什么,躲在她身后的向云抽吸着鼻子探出脑袋,也学着李氏挽起衣袖露出小臂,上面有被掐到青紫的痕迹。
“村、村长爷爷……这是阿奶和大伯娘掐的……”
向云本就营养不良,身子瘦小,这么一看更显得可怜,更别说手上横布的青紫,令人心生怜惜。
一旁苏氏见着这些痕迹,心酸涌起,一把抱住向云,声泪俱下,“是阿娘不好,没能护好云丫头……”
向云抱着苏氏的脖子,用脑袋蹭蹭她的脖颈,“我没事,阿娘也被打得很疼,都没躲开……”
母女俩相拥哭泣,向老四黑着的脸都快沉到底了。
眼看着他们势弱,李氏又开始哀嚎,“明明是老三家的打的我,现下哭几下就全怪我,那我这身伤岂不白挨咯!没天理啊!家门不幸啊!”
来来回回就那几句,向禾满脸的不屑,“哦,你打我阿娘的不算数,我阿娘自卫反抗就要赔罪,想得到挺美的。”
“何止赔罪!你们还得赔银子!老娘这身伤,少说也要十两银子才能治全乎!”
得,说来说去还是想要银子。
向禾伸手指着苏氏眼角的伤,再举起手上的左手,“那咱们来掰扯掰扯,我阿娘和云丫头身上的伤已经抵了你身上的,那我手上的伤咋算?这都流血了,估摸也得赔个十两吧,拿银子来吧。”
她的左手此时布满血迹,不过伤口已经止住不再流血,就在方才她偷偷掐了止血咒,不然人都得虚脱。
大家一时安静下来,李氏恨得牙痒痒,旁的忽而传来一道细微声音,“我觉着合理……”
“嘘!”
大家纷纷侧目望去,向禾也跟着看过去,说话正是新入门不久的新妇,她的家婆拉扯着将她藏在身后,嘴角勉强扯笑,“不、可不是我家的说的,别放心上哈……”
说着,背在身后拉着新妇的手捏了一下,警告她不要再说话。
新妇不敢再说话,觑着眼对上向禾的目光,闪躲着想要收回,却看到向禾朝她柔柔一笑,没忍住也跟着回她一笑。
这是向禾在这个村子,遇到第二个有良心的人。
“行了!”
向禾撇嘴,侧头看向赵老四,他如锅底黑的脸沉了沉,“本就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做什么!这才早上不用干活吗!”
这和稀泥的手法真烂!
忽而感觉小臂被抓了一下,向禾左手被人抬起,苏氏正拿着她那灰色巾帕,仔细缠着她的伤口。
终是心软,起码苏氏也算有了脾气,以后想欺压他们家是不可能的了。
向禾将她的手又抬起来些,让大家看到手腕上沾染了血迹的白布。
“我也不跟你们计较,但已经分家,就不要再来我家闹,别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最重要的一点,今天我这伤,无论如何也要赔点儿什么,不然我觉得老亏了,会气不过去闹你们家。”
向老四气结,倒是四婶儿被她惹笑,这简直是无赖治无赖,谁都别想讨好了去,真不愧是禾丫头。
可李氏一听要赔她东西,那是一万个不情愿,哎哟了好一会儿的身子猛地站起,指着向禾就骂,“没门儿!别想从我家拿走一样东西!”
“就是!”
“不给东西就赔银子,”向禾再次侧身向村长,“村长爷爷,您觉得呢?”
简直是白瞎来闹的!
村长跟向老四比谁的脸更黑一样,布满沟壑的额头皱起,“你想要什么。”
向禾还真的歪头思考了半晌,两眼忽而闪亮,“咱家还缺一把斧头,一把砍刀,家里那茅屋都快倒了,我得有工具修缮一下。”
向老四微愣,“真的只要这两个?”
看他神色,向禾嫌弃撇嘴看向李氏,“你当我跟她一样无赖?给不给吧,真挺需要的。”
李氏也没想到她竟然不要银子要刀斧,可那也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又开始叉腰想要吵上一回。
向老四横手将她拽到身后,“莲花!去拿斧子和砍刀来!”
站在门后头的莲花身子一颤,暗暗咬牙应声,“这、这就拿……”
闹了这么一通,竟然还被人家要了东西去!
她慢吞吞地去墙角拿起,很不情愿走出去,一过大门,立马摆出一副娇弱胆小的模样,战战兢兢地放在地上,状似十分害怕般又跑回家里。
“……”向禾嘴角抽搐,眼睛往天上翻露出白眼,走过去将两把工具拿起,“多谢阿爷慷慨,那咱们先回去了,家里阿爹还要人照顾。”
“你!”
李氏咬牙喘着粗气,但被向老四一个眼神遏止,“回家去!”
说到底也是当家的,她也不能反了天去。
向禾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木桶,将两把工具放里头,再借来四婶儿的扁担,轻松挑起,哼着小调走在最前头。
忽而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四婶儿,“四婶儿,晚些时候来咱家吃一顿?”
四婶儿登时两眼泛光,眉飞色舞,“那感情好!我准备些吃的拿过去,跟阿慈好好说道说道!”
“好嘞!”
她俩旁若无人的对话,让李氏一张老脸通红,破口大骂,“就是你这贱丫头偷了老娘的肉!”
向禾一路往前走,都不带回头的,“话不能这么说,你自己弄不见了肉,就这么赖我身上不好吧?你哪只眼睛瞧见了?屁眼儿?”
——“哈哈哈哈哈哈!”
这糙话一出,全场没憋住笑出了声儿,一向自诩斯文的向文轩憋得脸通红,死命咬牙憋住。
村长没好气瞪他一眼,“家去。”
“是……”
李氏吃瘪想追上去骂,被赵老四拽住后领子,“说了回家里去!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憋着一肚子的火骂咧回家,一进门看到余氏又躲房里不出来,张嘴开骂,外头喜闻乐见,直接坐在不远的大树底下听着。
戏说他们家的趣事儿。
第14章
不是禾丫头
坡上向阳扶着向大勇翘首以盼,在看到她们三人走回来,心中石头落下,但靠近了才发现苏氏脸上有伤,担忧再上心头。
向大勇拄着向阳捡回来的木头,拍拍向阳的肩膀,“去、去……扶、阿娘。”
“我这就去!”
不算高的坡走起来不费劲儿,就是没有阶梯容易滑脚,向禾一手扶着苏氏上去,一手压着扁担,“我一会儿开条路来,下雨天可不好走。”
“你先好好歇会儿吧,手上的伤还要再看看。”
“别担心,看着流血很多,其实口子很浅。我记得昌叔说过的散瘀草,一会儿去找找敷一下就好了。”
昌叔是脚夫,经常在几个镇子和村子里游走。
先前向大勇受伤,他就给原身看过散瘀草,在原身的记忆中也确实记得,不难寻得。
看她手上包扎的布已经浸染,苏氏不放心,“我也寻过那些草,我去寻吧,你在家好好休息会儿,有什么要做的让小阳和云丫头做就是。”
见她坚持,向禾只能顺她意思点头,“行,阿娘你小心些。”
苏氏轻拍她的手背,“知道了。”
站在栅栏外看着“两母女”的向大勇,心底闪过莫名,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悲伤情绪又上心头。
“阿爹,想啥呢?”
衣摆被扯动,向大勇回过神来低头,向云睁着灵动大眼看他,“阿爹,姐姐方才好厉害!阿娘也很厉害!把阿奶打了一顿呢!”
“……啥?”
向大勇眼底饱含忧色看了苏氏一眼,苏氏也只是笑笑,“没什么,都平安回来了,别想太多。”
向云两眼闪烁喜悦,举着手扶他走到门边的破椅子坐下,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方才的事儿,向大勇听得一愣一愣的。
向禾见他俩聊得起劲儿,拿起锄头就开始干活,向阳去挑水,苏氏也只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去后山寻草药。
一家子分配好,向禾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衣衫,昨夜和今日都闹腾了好一会儿,身上全是汗黏糊糊的,看来要弄个洗澡房才行……
她一路往下,锄开一级级阶梯,只能暂时这样,届时还要去捡石子扑一下。
伴随着日头渐起,向阳那小小身影提着一桶水走上来,别看他瘦小,力气还蛮大,也是做多了累活儿。
“阿姐快来洗洗脸,柴火我已经捡回来了,屋里头的灶台阿爹也扫了尘,将就着也能用。”
“好。”
矮矮的坡锄开十级阶梯,吃过东西还要锄草,今天肯定要忙活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