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兔子!”他伸手打散烟雾,“杰洛快给我把你那些兔子收收!”
他只听到了老友欢畅的笑声。
随后他的斗篷被人抓住,一个白发的脑袋从他腰后冒出来,“去哪呢,老板?”
老库克悚然一惊,他回头细细端详了下白发红瞳的女孩。
默不作声地,他丢出了一连串检测法术。
女孩安静乖巧地背着手,等那串法术的结果呈现到老商人的视野中。
最终,老商人板着脸,问,“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很好奇猎神祭。”欧也妮干脆地回答道。
这个理由并不好。此刻现身的女孩,没有费力去编织合情合理的精巧故事,她身上有着某种气质,是不害怕被人怀疑和探究的底气。
她没有隐藏。两位老人都能察觉到这一点,他们交换了个眼神。
杰拉德放过这个话题,豁达地出言道谢,“谢谢你帮忙救出了泰格朗。”
“还有几个人被埋在雪下。”欧也妮说道,她正是为此才现身,“埋得太深,我挖不出来。我看见有烟雾兔子打了洞给他们透气,他们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火堆旁的杰拉德立刻站起身来。
“我在雪层上做了记号。”欧也妮伸出手掌,一只烟雾兔子从她手心跳了下来,“这只兔子陪我一起过来的,应该还认得路。”
第一猎人派遣了几个猎人出发去救援。
欧也妮也在火堆旁坐了下来,眼神亮晶晶地捧着自己分到的热汤。
连吃了几天烧烤后,一碗热呼呼的鲜蔬汤对她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老库克凑过来小声问她,“你身体恢复得怎样了?”
欧也妮知道他是在问背上那道魔纹,她同样小声地偷偷告诉老库克,“我做了个梦,梦见了好几位女神。”
老库克瞪大了眼睛。
“有稻穗,有太阳,还有……”欧也妮伸手在地上划了一个象征分离的符号,“睡醒后,诅咒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不确定这样的状况是好是坏,心里很不安,又恢复了一定的施法能力,就立即出发来找你了。”
“魔纹有什么变化吗?”老库克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
“没找到合适的镜子,”欧也妮如是答道,“我觉着边缘有些缺损,好像小了一圈。”
【安姆】之前折损自身,帮助欧也妮清除了邪神的污染。
祂没有主动提及,但欧也妮了然于心。
那份代价,同样体现在魔纹的外观上
老库克将其往好转的方向理解,面露喜色。他感慨地看了眼欧也妮鲜红色的瞳孔,“或许,这确实是蒙女神眷顾的标志。”
“有什么传说或依据吗?”欧也妮知道这是在谈论格兰杰家族的外貌特征,她试着追问。
老库克摇摇头,“只是丰饶教会内流传的说法。”
欧也妮垂下眼,望着自己划下的分离符号,明知故问,“您见过这样的标志吗?”
“从未见过。”
“这或许也代表一位神祇。”欧也妮说道。
老库克对此很感兴趣,“我之后会留意的。”
这个夜晚有很多猎人无法入眠。
见过天倾的人总会忧心头顶的天空不再稳固。
当猎人们抬头望向山顶那浓稠的积雪阴影时,心情也不外如是。
只有知晓白日里那场雪崩成因的欧也妮,如今躺在雪峰下,睡得很是安心。
她颇具信心。
当自己身处在猎人营寨中时,傻黑龙肯定不敢再任性地去与雪山玩耍。若雪山自个儿想发威,巴哈姆特都会想办法将浪潮拦截下来。
这也是欧也妮来到猎人们中间的第二个原因。她关心老商人库克,也不愿意见到小猎人杰罗姆的父亲在这场猎神祭中出什么意外。
只有欧也妮置身他们之中,他们那不靠谱的神明才会对他们的安危多上点心。
【妳倒是很相信那头蠢龙。】
【安姆】,欧也妮笑着转开话题——关于梦境的事情,我都可以托付给你吗?
【当然!】
【说吧,什么事?】
我想要做一个有关的梦。
女孩边说边阖上眼睛,她喃喃对【安姆】说道,我有点记不清,我小时候养的那只乌龟是从哪捡回来的了。
【……睡吧。】
黑暗中,欧也妮听着老库克的鼾声和火焰的毕剥声响。偶尔远处会传来树枝被雪压折的声响,这之后往往跟随着两三个猎人起身的动静。
虽然没有证据,但欧也妮猜测,黑龙巴哈姆特此刻大概也躲在营地外围的黑影中,像烤火的乌龟般,一动不动地,继续祂那份观察人类的事业。
【睡吧,睡吧。】
分灵混沌的声音在催促着她。
老商人库克的那件猎人衣被在了欧也妮的身上,连她的长卷发一起压住。猎人衣上有点不大妙的气味,但沉重的触感催人入睡。
这份置身人群深处才能感受到的静谧,使人安心。
欧也妮放松对睡意的抵抗,沉入自己的童年和故乡。
对每个儿童来说,童年都是封闭的不被理解的。无论是异世界这回事,还是早慧这回事,都只会让隔阂加剧。
欧也妮与其他的孩童的差异,在于她知晓,来自成年人的深切不信任,并非针对她这一异常的个体,而是无差别地,防备着所有低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