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脸漠然的男孩儿，忽然眼神阴鸷。
他垂在裤腿边的两条手臂脏兮兮的，白嫩皮肤上有不少抓痕和划痕，他攥紧拳头，猛地挥了过去。
嗓音很淡，下手力气很重，“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可他话音里带着哽咽，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难过和愧疚。
许柚呆愣地站在那里，她就这么遥遥地看着那个小男孩儿，心好像被揪住了一样。她不懂为什么看到面前这个男孩儿会那么的熟悉，让她止不住地心疼。
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儿眼尖地发现了她，“啊”了一声，“大人过来啦，快跑！”
“朵布，快走！”
狗吠声响起，几个小孩儿乱窜着跑走。
只剩下一个人还趴在地上。
小男孩两条胳膊前倾地倒在地上，下巴也磕在地板上，沾了灰，身上本就脏的衣服这下更没法儿看，狼狈至极。他就这么趴着，一动不动，说不清是真的太累，没了力气，还是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不想起来，满身的颓丧。
可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该是阳光的，活泼的，顽劣的，而不该是这样死气沉沉，满身沉暗的。
突然，小男孩一僵，像是察觉到什么，他咬着牙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便让许柚生生止住步子。
小男孩浑身上下写满了倔强，自尊不让他流泪，可被欺负的委屈还是让他红了眼眶。
他看了许柚一眼，错愕一秒，随即是竖起来的倒刺，就跟刚才面对那些小孩儿一样竖起浑身的荆棘，这样他们欺负过来的时候，两败俱伤。
他很快站了起来，身上的小衣服乱糟糟的，下巴也磕出了血。他眼中无一点害怕，满是漠然，抬脚就走。
“等等。”许柚说。
小男孩儿一秒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许柚捡起掉在一边的钥匙，银色的质地已经蜕变成暗色的锈迹，圈着一条红绳，应该是家里大门的钥匙。
“等一下，”她跑过去，手指刚触碰到男孩儿的肩膀，“你的东西掉了……”
话没说完，沉默的小男孩儿像是惊弓之鸟，幼兽受到了惊吓般猛地露出锋利的獠牙反击，一口咬在了许柚的手背。
牙齿刺破皮肤，用尽全力，血珠一点一点渗了出来。
“啊。”许柚吃疼地松开手，整个人也被小男孩儿推到在地。
钥匙叮咚一声掉在了脚边。
“别碰我。”小孩儿声音很冷，毫无起伏。
他说了这么一句后迅速地跑走了。
许柚坐在地上，盯着那串遗落的钥匙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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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不认识刚才那个碰他的女人是谁。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也没有恶意，只可能是撞见他被欺负想帮助的一个路人。
像这样的路人不少，他们总说有什么困难就讲出来，他们能帮的就帮。一开始，陈舟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给一个中年男人磕头，那也是一个撞见他被欺负的路人，说有困难找他，陈舟信了，下跪求他救救他爸爸妈妈。那个男人沉默了一分钟，哄着陈舟去小店买一瓶水，说边喝水边聊。
等陈舟买完水回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后来的几次也都是这样的，说帮助他的是他们，答应了转头又消失的也是他们。怜悯心这种东西永远都是嘴上说说，他们也没有义务来帮他，陈舟明白了，再没求过人。
他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走回家，在家门口坐了会儿，捡起地上隔了两天的馊包子往嘴里塞。
吃饱了，他才去开门，手摸到衣服兜里却空空如也。
陈舟皱了下小眉头，他猜到钥匙掉哪儿了，刚要回去找，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要跑的腿又慢慢放下，最后从旁边的塑料盒子底下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来，开了门。
“爷爷，我回来了。”
屋里的老人还在咳，听不见，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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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洗完澡，许柚跟宋祈年视频。
对面的人坐在书房里，正脸对着电脑，白光照着金丝镜框上，削弱了几分平时的疏冷感，显得有些斯文败类。
他只留了个侧脸对着屏幕。
许柚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宋祈年的侧脸，成熟疏冷，依稀留着高中时的一丝肆意轻狂。她听很多人说过小时候的宋祈年是什么样的，坚韧，冷漠，麻木。也听宋祈年自己提起过，幼年的他被控制，被要求，没有自由。
许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她白天第一眼看见那个小男孩儿时，脑海里自动将他跟小时候的宋祈年重合在了一起。他们长得不像，她也没见过幼年的宋祈年是什么样子，可那瞬间心是不受控的。
好像跨越了时空，二十二岁的许柚看见了十几岁的宋祈年。
等她再与小男孩儿对视时，就在他咬她的那刹那，又觉得像是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个竖起荆棘倒刺后仍是无助地将自己封闭起来的许柚。
她垂下眼，看着被咬伤的手背思忖走神。
宋祈年将文件里最后一个bug圈出来，揉了揉眉心，随口问，“今天去看老吴了？”
许柚蜷着腿靠坐在床上，发呆，没听到他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