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愣。
眼底多了抹受伤。
天地全都暗了下来。
听到许柚亲口说出来,比别人陈述一万遍还要来的难受。
宋祈年心里好像淌过一汪清泉,他来不及饮甘,已经流走。他轻轻地眨了下眼,顷刻间,眼底最后一层什么东西碎了。他拳头握得咯吱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忽然间松了力,整个人朝后退了一步。
身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欲坠。
他一下子黯淡下来,声音哑着说:“是因为江聿吗?”
许柚静默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直到宋祈年最后一点耐心和期骥都消失了,她也没有说话。他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眼里无光地笑了笑,“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再喜欢我了?”
“不是喜不喜欢,”许柚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已经对你没有任何感觉了,你明白吗?敞开来说,我在这里遇到的任何一个可能符合理想中男朋友形象的人,我对他们即便谈不上喜欢,但起码会有对一个异性的感觉。但是对你,我已经没有了,我看你就像看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你懂吗?”
许柚耐心到像是解释的话,像是一把利剑朝着宋祈年的心上刺了一刀,心底最软的地方被捅了一个血窟窿,不停地往外淌着血。
宋祈年紧紧地回望着那双清澈淡然的小鹿眼,拼了命在里面探寻,希望能从里面寻到以前的一点蛛丝马迹,可是什么都没有。
那里面的陌生和疏离,刺疼着他。
“我不懂。”他忽然孩子气地置气。
像是这样就能逃避。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早就不容许装傻。
许柚眸中一潭死水地看着他,“宋祈年,你成熟一点吧。”
然后抬脚离开。
可没走出两步,身后突然拥上来一个滚烫的怀抱,少年搏动的心跳声,隔着皮肤、隔着布料,像是直直烧进她的心里。
许柚感受到肩膀一重,是宋祈年低下了头,将脸埋在她的衣服里,声音如槁木死灰般卑微与绝望,“许柚,我知道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你回头,你也不会跟江聿分手。那这样好不好,我不限制你交男朋友的限制,你也不用分手,我可以不要你给名分,我可以当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他愿意放下身段地去当那个见不得光的人,愿意接受上不得台面的荒唐关系。
只要许柚还要他。
许柚腰被宋祈年手臂紧紧紧箍着,身后人滚烫的呼吸,全部打在她的侧颈上。可能是受他感染,她竟然觉得这一刻那么卑微的宋祈年很可悲,他就像曾经的自己,绕进了一个死胡同,怎么走都走不出来。
许柚从刚才到现在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她甚至看了眼手表,还有一分钟就到零点了,那是她的生日。
还有三十秒。
“宋祈年,你不能在我放下你之后,又重新出现我的生活中,不顾我的意愿,强行把我拉入你的单向感情里,”篝火的光影倒映在许柚的眼帘中,衬得她苍白而无力,“你不能这样对我。”
“你昨天问篝火能不能许愿,其实我也希望能许愿,”许柚慢慢转过身,直白坦荡地看着身后的人,“如果可以,我希望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
她轻声道:“从今往后,你就当我这个人不存在,放过我吧,好不好?”
“对不起,”宋祈年倏地红了眼,“我做不到。”
少年的身影颓丧,好像这一刻,他的所有骄傲全被践踏在地。
第61章 答案
流星雨过后, 离春节只有一周多的时间,这个点初高中的学生全都放了寒假,整座淮城都变得热闹和烟火气。
街道上张灯结彩, 红灯笼高挂在马路两边的绿植上,半大的孩子人行道中乱窜, 欢声笑语充盈在耳畔。
期间许宴打了一个电话回来, 说是再等等, 许柚也懒得问了, 每次都含糊其辞的,她有更要紧的事儿得做。
去见吴元海。
吴元海前年暑假就从一中退休了,现在是一个生活简单的清闲小老头。
因为他是实打实的孤家寡人。
年轻的时候吴元海有过一个未婚妻,领了证也怀了孕,本来已经打算学校放假后两人就举办婚礼。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很操蛋, 见不惯人一帆风顺, 女方突然发了家族病,又因为在妊娠期,没扛过去, 几个月后去世了。
从那以后, 吴元海再没有结过婚, 一直都是一个人。
许柚进小区的时候, 吴元海正好钓鱼回来。
老头戴着一个草帽,两只脚上踩着胶靴,一直拉到大腿根,手上还拎着一个木桶, 里面的水跟搅棍似的, 稀里哗啦地往外溅。
吴元海被溅得一脸水,伸手抹了下, “跳跳跳,晚上我给你煎油锅里,我看你还跳不跳。”
“吴叔。”许柚喊了一声。
老头站在原地愣了愣,没转身,笑着摇了下头,“老喽老喽,耳背喽。”
许柚往前一步,“吴叔,是我。”
老头手里的桶“咚”地一下掉在地上,里面的一条大鱼蹦了出来,在地上扭来扭去。吴元海弓着背回头,看见许柚那一刻,皱纹的眼角褶了褶,有笑,也有生气。
“吴叔……”
“死丫头!”老头到处找一圈棍子,没找着,随手抄起一根扫把就要往许柚身上来一下,“你还晓得回来,去去去,我不认识你,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