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33)

  司敛不满:“为什么?”

  “因为他老人家亲自提起你了,爸只好让我来和你说说。”司攸翻了页杂志,说得随意。

  “可是我不想去。”

  “因为孟嘉言?”

  “只是不想去啊,为什么要因为她?”

  “我以为你拒绝她的表白后就不跟他们那群人往来了。”

  司敛不吱声, 低头操作游戏机的按键。

  司攸又瞧他眼,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轻轻一笑,说:“阿敛,什么时候让我见见那个女孩吧。”

  “不行哦。”

  “为什么?”

  “她不喜欢和其他人在一起。”

  “嗯哼。”司攸意味不明地应了声,听不出是表示了解,还是表示疑惑, 最后只说, “那就等时机到了再说, 但孟家的宴会你要出席。”

  口吻近似通知, 司敛闷闷应了声:“哦。”

  等她走后,司敛也丢掉游戏机,上楼回自己房间洗澡。

  洗澡的时候又摸了摸嘴唇,想到傍晚时分的那个亲吻,以及最后有些疼痛的身体,索性在卫生间里多待了会儿,再出来时脸颊红扑扑,顶着半湿的头发匍匐到床上,想了想给陶遇发消息,问她:「你在做什么?」

  等了会儿,没有回音。

  他去吹干头发,十分钟后再看手机,还是没有回音。

  于是他微微耷拉下眼帘,再问:「为什么不理我?」

  发出去十分钟,依旧石沉大海。

  “好过分哦。”

  他咕哝句,翻身打游戏,打完一局再看,只有杜赟发来的消息,他兴致缺缺回复句,然后想到什么,干脆又像凌晨那样给Léon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Léon那头啧啧声,幽幽问他:“啊,我亲爱的弟弟怎么又想起哥哥来了?”

  司敛开门见山:“为什么跟人接吻之后她就不理我了呢?”

  听筒里安静了片刻,接着传来阵明显幸灾乐祸的笑声,高兴完了才听那头人说:“怎么办,除了吻技太烂,我想不到其他可能了,不要告诉我这个人是你?你终于有约会对象了吗?”

  司敛皱眉,没理他最后一句话,而是针对前半句说:“可我亲得很好。”

  Léon又大肆嘲笑:“Alien,好不好是要女孩子说了才算的。”

  他总是叫他的弟弟Alien,外星人,法语读音听起来和“阿敛”的发音也很接近。

  司敛又说:“她和我说她很喜欢了。”

  “会不会是骗你的呢?我可是见过很多——”

  电话掐断,Léon的无情嘲讽没了声音。

  司敛回忆起傍晚亲吻结束后发生的事,她明明还拥抱了他,虽然说了如果他不想继续和她在一起一定要告诉她的话,但那之后他们还一起去小区外面吃了晚餐啊。

  他趴了会儿,倏地,一条信息传来,他翻过手机看,却是Léon的消息,找补似的告诉他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其实是在害羞,但司敛也不觉得会是这样,因为晚餐时她就没有了害羞这种情绪,相反还很平静。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司敛翻身仰躺下,想不明白,最后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睡过去。

  而远在新湾的一间小屋里,灯光明亮,陶遇正全神贯注握着画笔画画。

  夜晚很安静,她不用戴耳机也能屏蔽掉周围的声音,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愉悦地画画,脑袋好像很舒服。

  虽然夜晚的光线不及自然光充沛,但色彩依旧清晰呈现在眼前,她似乎能天然地感应到应该用什么样的色彩画什么样的色块,感觉到光影该怎么自然变幻。

  一直画到很晚,陶遇终于生出些困意,连打好几个哈欠后才舍得停笔,不太清醒地回房间,倒回床上昏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她才慢吞吞去洗了个澡,再检查手机,总算发现昨晚司敛有发来几条消息,她忙向他解释自己昨晚在熬夜画画,并且表达了歉意。

  司敛的消息很快传过来:「原来是这样哦,那就好。」

  什么“那就好”呢?

  陶遇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告诉司敛白天她会接着画画,闲聊几句后,她就去阳台看昨晚画的那幅大幅画,接着完善细节。

  再次见面是周末,陶遇已经基本完成了那幅画,画名也许是《蓝毛衣》,因为司敛那天穿的蓝毛衣触感柔软。

  他们吃过晚餐,去看了场重映的电影,检过票后,陶遇从挎包里取出个小本子,将票根夹在里面,继而转头向司敛要来他的那张。

  司敛发现她的用意,问她:“为什么要收下这个啊?墨水最后都会褪色啊。”

  褪色后这只是张空白的电影票,让人想不起上面留有过的痕迹。

  陶遇夹好票根,回答道:“就算是会褪色,它也可以保存一部分东西,如果某天翻开本子,发现里面夹着这样两张空白的电影票,记忆就会搜寻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样哦。”他附和句,“那要是想不起来呢?”

  像是无心一问,陶遇偏头看看他,答:“想不起来的话,也许就说明那天真的不太重要吧。”

  但不重要的话,为什么要存下那天的电影票根呢?像过年时陪谢圆他们去看的那部动画片,她就没有保存下票根啊。

  司敛又附和声,好像没有要回应更多的意思。陶遇也低头,收起夹好票根的本子入场。

  是部重映的动画片,看的时候小孩们很吵,观影体验不太美妙,而电影刚一结束,影院又急着亮起灯,人群陆续散去,只有陶遇和司敛还坐在座位上等待,同样陪着他们的还有前来打扫的保洁。

  他们一直坐到电影落幕,所有影音都消弥,影厅里只留下种空旷的沉默,一种近乎震耳欲聋的沉默,两人这才起身离开。

  离开影院后,他们沿着街边行道散步,春夜的风有些冷,他们牵着手。

  陶遇问司敛:“司敛,你会觉得看完电影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吗?”

  司敛若有所思地回答:“好像是哦,脑袋里会冒出一万种奇怪的想法。”

  陶遇为他轻松的话翘了翘嘴角,但司敛看着路没有发现,只听见她说:“是因为看电影的时候会体验到很多,所以会有些头晕,有时候我画完画也会这样,好像要混沌很久才会回到现实世界里。”

  “嗯,有时候打完游戏也会这样。”

  “就好像是去另外的世界待了会儿。”

  两个人像说着梦话,经过一盏盏路灯。

  司敛这时接着她的话问:“你喜欢这种感觉吗?”

  “应该是喜欢的……但是重新回到现实里后会有种空荡荡的感觉,毕竟生活没有电影和画那么纯粹,所以会有些难过。”

  他们停在路口的红灯前,风从建筑之间吹过来,她的头发在不配合地飞舞。她今天没有戴帽子,司敛帮她捂住头发,压着她耳朵,陶遇偏头看他,微微仰着脸。

  司敛在笑,捂着她的耳朵说:“但你看起来就是很纯粹的存在哦,就在现实里。”

  陶遇眨眨眼睛,问:“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是这样。”

  “怎么感觉的呢?”

  “感觉就是感觉,看见一个人就有种感觉,你应该也会这样吧?”

  “嗯。”就像她感觉他总是轻飘飘的,她问他,“那你对我还有其他的感觉吗?”

  “有哦。”他转头看了眼,绿灯已经亮起,他牵着她走过路口才说下去,“感觉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尤其是戴着耳机的时候,很专注,好像有道天然的屏障。”

  是这样吗?那他也会觉得她很遥远吗?

  陶遇听着他的回答,这样想着,说:“可我有时候觉得我不能一直像这样。”

  “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世界的规则,我早晚该长大些,不能一直活在真空里……”她停顿下,“你会觉得我突然说这些话很奇怪吗?”

  司敛认真想了想,说:“不奇怪哦,每个人都会有这种时候的,但我的确没有跟其他人讨论过这些话,也没有人和我说过。”

  “你也会有这种时候吗?”

  “当然啦,毕竟世界上一切都在变化,一切都不确定,每个人也都在变化。”

  他语气不咸不淡,认为她这样想也无可厚非。所以他一直是这样想的吗?

  陶遇想到她曾经在波轮的公众号里见过的几篇文章,里面好像就写了游戏和不确定性。

  她垂了垂头,突然后悔自己那样说——她明明可以不说那样的话,她明明可以说她想永远做这样一个不会变化的人。

  可之后呢?她真的可以笃定自己不会改变吗?

  夜风吹来,陶遇的脑袋忽然有些凉飕飕的,不过他们已经走来地铁站外。

  司敛和她一起乘地铁回家,走到小区外面时,陶遇就看见辆车停在行道旁等着,她转头问司敛:“好像是来接你的,对吗?”

  “嗯,但我应该先送你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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