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飞向哪里_费荔【完结】(21)

  陶遇轻轻闪动下眼睛,说:“是这样吗?我一直都觉得画画好像可以回到过去,可以感觉到以前的自己。”

  “Oui(是)。”司敛好像有所发现似的,也感到很新奇,说,“感官带来的感觉是虚幻的,那种感觉也许会不受时间限制,或许你感觉到它的时候,就真的回到过去那个瞬间里了哦。”

  陶遇没想到会在除夕夜听见这样一番理论,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些东西,手帕、饼干盒、马里奥木雕……

  她忽然说:“你好像还漏掉了一种感觉。”

  “嗯?”

  “触觉也是五感之一。”

  “有忘记吗?”司敛好像回忆了下,不记得了。

  “我很确定你没有说。”

  “可能是因为我没有体会过什么特殊的触感吧,”司敛问她,“你有吗?”

  陶遇又沉吟阵,接着弯腰打开他那侧的箱子拉链。箱子里还有几只收纳盒,分隔成不同的区域,她打开其中一只匣子。

  “羽毛?”司敛对着她取来手上的一支羽毛问道。

  “嗯。”陶遇捏着这支轻飘飘的羽毛给他看,“这是我十岁那年刚回沛州的时候捡到的,那时候我的行李箱被弄丢了,我很难过,所以外婆带我去乡下樱桃园里摘樱桃,我还是很难过,坐在石头上发呆,但那时候忽然有根长羽毛从天而降,刚好落到我头顶,那种感觉很奇妙,很轻,我觉得很像是一种安抚,因为我的箱子被人弄丢了,所以上天决定补偿给我一根羽毛。”

  她声音低低的,讲述着一根羽毛的来历,司敛盯着她的羽毛看,抬手想要碰一碰,但碰到之前礼貌问她:“可以摸吗?”

  陶遇捏着羽毛扫了扫他的手指,痒酥酥的,接着将羽毛交到他手上,他用指尖顺着羽毛摸了摸,最后突然说:“闭上眼睛。”

  陶遇眨眨眼睛,然后什么也没问就合上眼睛,耳畔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归于宁静。

  安静几瞬后,头顶忽然落下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发根的神经末梢感觉着,有些痒酥酥、热烘烘。

  她睫毛轻颤下,睁开眼睛。

  司敛在她彻底睁开眼前收回手来,问她:“有感觉到吗?”

  陶遇偏头看他,点点头。那双漆黑的眸子映照着落地台灯的光芒,亮且沉静,司敛忽然眨了眨眼,说:“感觉好有趣哦,可以告诉我那只箱子的故事吗?”

  “你想听的话就可以。”

  “想听。”

  于是陶遇垂下眼睛,讲起她小时候搬家箱子被弄丢的故事,她还记得箱子里应该有只松塔,有一枚路边捡到的空蜗牛壳……

  说到后面,房间里热意变得充足,她脱掉外套丢到床边,司敛也有些热,见状脱掉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陶遇又打开了一只匣子。

  “好漂亮哦。”匣子里是一些色彩缤纷、有些闪亮的东西,引得司敛感叹句,然后他突然说,“乌鸦一定会喜欢。”

  “为什么?”

  “因为乌鸦喜欢闪亮亮的东西。”

  “那我或许也是乌鸦。”陶遇冷不丁接话,没有抬眼。

  自从刚刚她睁开眼后,她就没有再注视司敛,因为她感觉到了——

  在她头顶引起那种轻飘飘感觉的不是那支羽毛,而是司敛的手掌,很轻柔,同样像安抚,但比羽毛更有温度。

  他总是这么没有分寸感,可是她却不想对他说什么。

  但这种奇怪的“朋友关系”真的可以一直维系下去吗?

  “这是什么?”司敛已经不问自取,拿起箱子一角的一副手套,但那副手套展开后显然比她的手要大。

  “这是……”陶遇抿了抿唇,接来手上说,“这是以前有人借给我的。”

  “谁啊?”司敛好像问得漫不经心。

  陶遇重新放好手套,突然不想再回答他,因为她隐约感觉到司敛的漫不经心下好像藏着某种介意,可是他为什么要介意?

  静默突然荡开,而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开门的声响,陶遇蓦地抬头看向卧房门。

  是家门被人打开又关上,客厅里传来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屋内两人因此屏息,很快,卧房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遇,你回来了?”陶继雪狐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可以进来吗?”

  “等一下!”她抬声说,过了会儿才说,“你进来吧。”

  陶继雪推门,看见她坐在床那侧的地毯上,落地灯的灯光照亮那小方空间。知道她又在看她的那些小东西,她几不可闻地轻叹声,口吻放缓问:“刚刚出去做什么了,吃东西没?”

  “去看了个朋友,吃了。”

  “朋友?”陶继雪听起来疑惑,“哪个朋友?”

  “在尧城认识的朋友,你不认识。”

  “那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还有另外的朋友在沛州,去他家了。”

  陶继雪立在门边看她,不疑有他,最后又叹了声,说:“行……我回来取样东西,你要跟我一起去那边坐会儿吗?跟小圆她们一起去放烟花。”

  “不去。”

  以往过年她也有独自在家的时候,陶继雪没再劝说什么,只说:“饿了家里有吃的,我先走了。”

  “嗯。”

  陶继雪最后看她眼,关门离开。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关门声,陶遇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看抱着外套倒在箱子旁的人。

  因为太过长条,司敛不得以蜷缩起双腿,因此看起来还有些委屈劲。

  他还蜷缩着不动,她对着他眨眨眼,他也望向她的眼睛。光线昏暗,他似乎看见她脸上有些落寞,开口问她:“以前你也这样过一个人在家吗?”

  “嗯。但其实比起和他们在一起,一个人反而会更开心点。”

  “那一个人会有伤心的时候吗?”

  陶遇嗫嚅下,最后点点头:“如果十二点有人在外面偷放烟花的话,我会趴在窗边看看,有时候看不到,只能听见远处的声音,就会忽然很想掉眼泪……”

  她总是多愁善感。

  “那今晚我们一起听吧。”他口吻认真,近乎像句郑重的承诺。

  陶遇只觉得心跳又在没出息地加速,正色看着他,最后点下头,又很快转移话题说:“我去拿零食和饮料,你有想吃的吗?”

  “有冰淇淋吃吗?”

  “……有。”

  多亏有谢圆,冰箱里有几盒哈根达斯,陶遇取来一桶新的,又翻找出两盒小饼干和冰镇过后的饮料,抱着回到暖烘烘的房间。

  进门就发现声称不会乱看的某人已经好不自然地翻起她的箱子,她走到他跟前,递出冰淇淋。

  等他接过,她才发现那副手套像是被小狗叼出来一样,又散落在显眼的地方,像一种暗示。

  陶遇重新坐下,目光掠过那副手套,心下忽忽萌生出一个坏主意——如果司敛真的有些介意,是不是可以告诉他,让他也不高兴呢?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陶遇内心纠结着,忽略掉那双手套,拉开易拉罐的环,喝了一口冰饮料,然后忽然像只奓毛的猫,瞳孔微震,只觉得大脑皮层都有些麻酥酥,对着罐子看上眼,才发现是款气泡鸡尾酒饮料,只不过是日文包装她只顾看图片而已。

  她没当回事,毕竟以前上学时和乔曦她们也一起喝过酒,虽然喝完会头晕但好像不会醉。

  他们接着翻箱子,陶遇在司敛的询问下告诉他关于这些物件所保存的过去。

  时间在流逝,终于,在酒精的作用下,陶遇的脑袋变得有些混沌,渐渐闭上嘴巴不说话。

  司敛发现异样,转头看她,屋子里就只有落地台灯照出的光亮,他凑近看才有所发现般说:“咦?你的脸好红。”

  “因为我喝的是鸡尾酒饮料。”

  司敛侧身弯腰,拿起那只放在她腿边的易拉罐看,说:“居然都喝掉了。”然后又看她,“你会喝酒吗?”

  “会一点点。”

  “好厉害哦。”

  “……有什么厉害的?”

  “因为我觉得酒很难喝,能喝掉的人都很厉害。”

  “……”好扫兴的家伙,难怪只喝果汁。

  陶遇头脑不清晰地腹诽,没有接话,忽然地,没有任何倒计时、没有任何征兆地,外面响起烟花的声音。

  虽然每年都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公告,但不乏有人偷放。她睁开眼睛,下意识抬起腕表看时间。

  “新年快乐。”是司敛的声音先响起。

  腕表正在为她放新年烟花,陶遇收回目光,终于扭脸看身旁的人,说:“新年快乐……谢谢你,司敛。”

  “是你收留了我哦,我也应该谢谢你才对。”

  “可是你不用我收留,你其实有其他地方可以去的。”

  “你也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哦。”

  陶遇面露困惑,司敛弯着眼睛笑:“因为你也可以去找我啊,像我来找你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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