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可以用勺子吃,可以不用筷子。”
“……”好像被鄙视了。
两人又接着朝烤梨店去,不过路上司敛像只三心二意的小猫似的,左边看看右边看看,灯笼要看看,屋檐要看看,走来烤梨店外发现不远处有家排队很长的章鱼小丸子店也要去看看。
“突然好想吃哦,你先去店里等我吧。”
陶遇知道应该两边都要排队,答应下。
两人分头行动,司敛好不容易买到两份热腾腾的小丸子,欣喜朝店内去,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小店内陶遇正跟一个青年面对面坐着。
青年看着清秀腼腆,这时正面带喜色和她说话,司敛走近时就听见他说:“真的吗?我毕业后也去尧城工作了!不过位置有些偏……那你有空的话我们还可以约在一起去郊外写生啊。”
“啊,抱歉,来迟了——”
一道懒洋洋的人声突然插进来,桌边两人都一齐抬头看来。
司敛托着两份小丸子,问双人桌板上的青年,“可以麻烦你把位置还给我了吗?”
一问让那个青年红了红脸,急忙手忙脚乱起来,有些无措地看眼陶遇,对她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还有人,只是见到你有些惊喜。”
“没事的,是我刚刚没来得及告诉你。”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好在这时店员在小窗口叫道:“325号打包好了。”
那个青年才说:“我的梨好了,先走了,再见。”
青年走开,等他拎着打包好的几份烤梨离开,司敛才迟缓坐到她对面的座位上,将一份章鱼小丸子推到她面前。
木鱼花还在上面跳舞,他自己则用手撑住左腮,右手慢吞吞戳起颗小丸子,好像漫不经心地问:“他是谁啊?”
“是我以前学画的时候认识的同学。”
这家烤梨店生意很好,以前老师带他们来这里画画时还请他们吃过烤梨,今晚店里关了外送,但任西泽回沛州后很想吃吃看,所以特地来打包几份回家,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以前的同学,所以一高兴就坐下跟她问好,没想到最后的离开却有些尴尬。
陶遇回答了司敛,看见那颗被他戳了好几下的小丸子,再抬眼看他,还是决定说出想说的话:“司敛,你刚刚有些不友好。”
司敛戳小丸子的动作一顿,也抬起眼帘看她,却反问:“哪里有不友好?”
“你让他有些难为情,而且他道歉了你也没说话。”
“可他是在和你道歉啊,又不是和我。”司敛将小丸子送进嘴里,表示不想再谈这事。
陶遇看他似乎有些不愉悦,默了默才开口:“对不起,我不该指责你的。”
司敛看她垂下眼睛,忙吞下小丸子说:“我没有生你的气哦。”
没有吗?
“330号——”桌边传来店员的声音,打断他们的对话,店员端来两份烤梨放到桌上,“新年快乐,吃的时候小心烫哦。”
店内的光线偏橙黄,照在小锅里的烤梨色泽漂亮,香甜气扑鼻而来,而和两份烤梨摆在一起的是两张塑封的香薰卡片,做成梨子外形,似乎是店家随赠的新年礼物。
陶遇先拿起张香薰卡片,拆开塑封轻轻嗅了嗅,然后抬头,转移话题般问司敛:“你想要吗?”
司敛拿起另一张卡片在手上随意翻看下,兴致缺缺说:“好像不太需要。”
“那也给我好了。”
司敛递出卡片,一边问:“你喜欢吗?”
陶遇不介意当着他的面收集这样的小而无用的东西,接过司敛递来的卡片后,一起丢进包里,沉吟下才回答:“不算是喜欢,但是烤梨吃完就没有了,而这两张卡片还会留下,它们会保存一部分今晚在烤梨店的记忆。”
她回答得认真,一边低头用勺子挖下一小块果肉,吃进嘴里。
司敛顺着她的话想了想,等她吃掉那块梨,才和她说:“可是用脑袋记住也一样啊。”
“但有很多事过去后我就忘记当时的那种感觉了,或者说感觉没有那么准确。”陶遇若有所思,说到这里突然问他,“你会记得很远以前的感觉吗?”
司敛也正用勺子舀了一块儿梨,托在勺子上观察,闻言思索下,说:“这样突然问起来好像有些不记得,但只要找到开启记忆的钥匙,就可以重新感觉到过去的。”
“嗯,那这样的卡片就是我的钥匙,它们实实在在地保留了一部分感觉。”
“我明白了,我的钥匙是没有形状的,就像Maecel Proust(普鲁斯特)的Medeleine(玛德琳),也许以后我闻到烤梨的气味,就会想起今晚来。”
他在说一种普鲁斯特效应,玛德琳蛋糕的气味是开启普鲁斯特记忆的钥匙,那么烤梨的气味也会成为开启他记忆的钥匙。
陶遇应了声,接着说:“嗯,气味和声音都可以充当看不见的钥匙,但我想能看见的、能触碰到的东西同样很重要,这就是纪念品存在的意义。”
司敛好像在想她的话,思索着也吃下一口梨,除了香甜口感外,意外的还有股酸味,他想到味蕾也是开启记忆的钥匙,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没有吃烤梨的记忆罢了。
“这样哦,那你有很多纪念品吗?”他吃完梨,这样问她。
“嗯……但它们在人看来应该会很廉价。”
“但如果它们保存了过去的话,那就不会廉价,不是吗?”
陶遇眨动下睫毛,盯着他,最后问道:“你想要去看看吗?”
“嗯?”
“我家里没有人在,我可以给你看看我过去收集的那些纪念品,你想去看看吗?”
“可以吗?是像你家里那样的百宝箱吗?”
他还记着她的百宝箱。
陶遇摇摇头,又点点头,说:“也许是可以叫百宝箱,但不是那种古董箱子,家里的箱子是我用旧行李箱改造的。”
司敛当即表示想去看看,于是吃过烤梨后陶遇带着他回家去。
带人回家这种事有过第一次后好像就不再有什么奇怪的负担,不过这次到底不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空间,陶遇走到门口停下,转身对他说:“但这里严格说来不算是我的家,我一般都只呆在我的房间里,你会介意去我的房间吗?”
问得坦荡至极,以至于司敛有些莫名的紧张情绪,但他点点头,保证似的对人说:“我不会乱看的。”
“……”她又没说这种事。
陶遇忽略掉心里那点儿别扭,输密码进家门,司敛进门后竟然真的目不斜视,只跟她穿过客厅,进了间暖光色调的房间。
声称自己不会乱看的司敛进来后第一件事就是环顾一周,然后隐约有些失望:“和我想得不太一样呢。”
陶遇顿了顿:“你什么时候想的?”
“刚刚来的路上啊……”司敛说得自然,看着干净的墙壁,说,“总感觉上面要有点颜料才对。”
“小时候的房间会有,但这套房子是后来新装的。”
这套房是她在上高中期间陶继雪和谢奕新买的,装修好通完风已经是她上大学的时候,所以她在这间屋子里待的时间很少,某种程度上的确缺乏她的气息。
陶遇这样说着,径直带他到床边,取出只行李箱来。
行李箱表面被她用颜料涂抹过,DIY了几只猫狗在鲜花草地上趴着,用色也很明亮。
行李箱有密码锁,很大,陶遇打开箱子后,他们就并肩坐在行李箱前的地毯上,各自对着一侧箱体,陶遇先打开自己面前这一侧,里面是一本本画册。
“这里面有很多都是速写,以前我画了很多。”
司敛低腰凑近:“我可以翻开看吗?”
“嗯。”
他取来其中一个速写本,翻开看见几盆仙人掌,下面写着画下它的日期和地点,是六年前的一个夏天,在教室靠窗的座位旁画下。
下一页是一双鞋,也是那个夏天,在体育课上的操场旁画下的。
……
一只在绣球花坛旁睡觉的猫,是暑假在某条老居民巷里画下的。
他看完整册小本子,合上后又看另外一侧,就好像看的是什么精彩的漫画,整个人都陷进去。
而陶遇侧头看着他,刚好她坐在他左侧,可以看见那枚痣点缀在他的下颌上,仿佛增添了一丝成熟的味道,陶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看他的这颗痣,也许初次见面时就是它闪到了她的眼睛,很喜欢。
可是黑色怎么闪烁呢?
“啊,我知道了。”司敛突然顿悟,打破屋子里的静谧。
陶遇眨了眨眼,回神问:“知道什么?”
“画也是一种纪念品,也是开启过去的钥匙。”
“你才发现哦。”陶遇的口吻难得有几分打趣,更像司敛的口吻。
司敛因为她的话扬起嘴角来:“不止是这样哦,还是因为想到其他的事。”
“什么呢?”她请教道。
“我想我们在说的感觉其实是感官留下的,画和照片还有影像都是视觉印象,和嗅觉、听觉、味觉都一样,都可以引发感觉,然后这种感官记忆在一些时刻复现,就会像是回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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