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半夜不睡,在跟人打电话吗?
池念睡不着了,悄悄爬起来,打开房门。
声音是从他的小房间传过来的。他睡觉要开灯,小房间里始终亮着小夜灯,不过他并不是在打电话。
他似乎在说梦话,含含糊糊的,但是很激动,有时候会吼,像是在跟谁吵架。
池念自己也做过噩梦,这种时候,姥姥一般都轻轻拍一拍她,把她叫醒就好了。
池念悄悄走过去,来到布帘外。
里面又没有声音了。
大概他吼得太凶,把自己吼醒了。
应该没事了,池念转身往回走,才走出两步,身后就传来奇怪的动静。
小池念转过头。
布帘下面的一角掀开了,宋长离正趴在地上,仰着头,眼珠黑溜溜的,盯着她瞧。
池念:?
他趴在地上干嘛?是做噩梦,从小床上滚下来了吗?
池念也蹲下了,小声问他:“哥哥,你干嘛呐?”
他不出声,看了她半天,问:“你是谁?”
池念懂。这是睡懵了。
池念有一次白天午睡,也睡懵过,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忘了自己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放声大哭,哭了半天才恢复正常。
池念耐心地告诉他:“小离哥哥,我是小念啊。”
他盯着她:“这是哪?”
“这是我家,你现在住在我们家里。”池念蹲着跟他解释。
哥哥往前爬了两步,从门帘下钻出来了。他爬到她面前,也蹲起来了。
两个小孩面对面蹲着。
他忽然说:“我不是你的小离哥哥,不要叫我小离哥哥。”
池念:“啊?”
他说:“我也不是你们人类。”
什么意思?池念看过不少科幻小说,努力理解着他的话,蹲着悄声问:“那你是什么啊?”
“是种特殊的生物。生活在地下,我现在只不过借住在这个身体里。”
池念盯着他发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懂了,就像化身博士。我姥姥给我讲过,就是一个博士,发明了一种药水,把自己分裂成了一个善良的博士和一个叫海德的坏蛋。”
他想了想:“差不多吧。不过我不是分裂出来的,也不是坏蛋。我叫莫霍。”
池念很有礼貌,马上叫:“莫霍哥哥。”
莫霍:“……”
莫霍:“你怎么管谁都叫哥哥?”
池念解释:“你比我大,当然应该叫哥哥。”
“我真的……比你大吗?”莫霍自己也拿不太准。
大不大的,比一比就知道了。
池念问他:“我快八岁了,你几岁?”
莫霍迟疑:“我不知道……我也可能有……一万岁?”
池念警惕了:“我是不可能叫你爷爷的!”
姥姥的房间忽然有动静,莫霍嗖地钻回了布帘子里,池念也一个箭步窜回了房间。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池念盯着宋长离研究。
研究得宋长离都抬起头:“你一直看我干嘛?”
池念随便抓来借口:“哥哥,你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在跟人吵架。”
宋长离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就这样,家里忽然多出了两个哥哥。
一个白天在,跟池念一起玩,一个晚上有时候会冒出来,偷偷找池念聊天。
莫霍哥哥最喜欢吃甜的,池念就常常趁着下楼帮姥姥买东西的机会,悄悄用零花钱买各种甜甜的小零食,藏起来,晚上给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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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片一集一集地看下去,池念早就把一整盒彩笔又都赢走了,不过池念和宋长离还是在比赛猜凶手,赢瓜子,赢花生,赢姥姥刚买回来的巨峰葡萄,宋长离也猜得越来越准。
家里的碟片都看完的时候,就开学了。
宋长离和池念不在同一所小学,不过离得不算太远。
池念一到学校,就跟程昭炫耀:“我现在忽然有个哥哥了。”
“啊??”程昭很纳闷,“我只知道爸妈能生出个弟弟妹妹,难道还能生出一个哥哥来吗?怎么生的?我也想要。”
池念:“不是生的,是别人家不要,我们赶紧抢回来的。”
程昭更惊讶了:“这也能抢?上哪抢?”
池念:“就这一个,已经没了。”
程昭十分遗憾:“就一个啊。”
池念心道:其实不止一个,我有俩呢。
放学的时候,姥姥会坐公交车过来接池念,现在多了宋长离,宋长离那边早放学十分钟,所以先去接了宋长离,再过来接池念。
池念一出校门,就看见了。
这个新冒出来的哥哥,穿着另一所学校的校服,长得很高,还很好看。
“看,那就是我哥。”
池念离开同学,背着书包飞奔过去,在所有人面前,一把抓住哥哥的手。
宋长离的书包在姥姥身上,姥姥又伸手来接池念的书包。
宋长离已经把池念的书包接过去了:“我来背吧。”
于是池念无包一身轻,骄傲地一手牵住哥哥,一手牵住姥姥,蹦蹦跳跳地往车站走。
回家的路上,会路过一片居民区里的小菜场。
有人在卖新杀的鲫鱼,姥姥问宋长离:“小离想吃鱼吗?”
宋长离先转头看向池念,看见她紧皱着眉头,盯着人刮鳞,大半个身体都躲在姥姥身后,一副唯恐被鱼鳞溅到一星半点的样子,就说:“不太想。”
三个人沿着菜摊逛过去,池念才看上了顶着黄花的刺黄瓜,还没说话,宋长离就说:“姥姥,买点黄瓜吧?”
“好,”姥姥说,“再买点蒜,晚上给你们拌黄瓜。”
池念赶紧补充:“还要凉粉,一起拌进去,加上醋。”
姥姥买了凉粉,仍然坚持问:“小离想吃什么?”
她说:“不用看小念,小念已经挑了黄瓜凉粉了。小离,你自己想吃什么?”
宋长离终于说:“我想吃烧茄子。做着很麻烦对吗?”
“一点都不麻烦。”姥姥说,“姥姥回去给你们做,一下子就做好了。”
宋长离就这样一天天地“暂住”下去了。
池念一直在担心着这个“暂住”的“暂”,到底是要“暂”多久,可是既不敢问宋长离,也不敢问姥姥。
她生怕一提醒,他们就忽然想起来要走的事了。
暑热褪去,北城渐渐有了凉爽的秋意,转眼就快到中秋。
池念学校要办一个中秋展览,每个人都要做手工艺品,池念本打算用易拉罐编个莲花小灯笼,姥姥却说,还不如用泥巴捏个兔爷。
说干就干。
周末天气晴好,姥姥带着两个小孩,坐着公交车,来到市郊。
姥姥背着包,宋长离拎着装泥巴的小桶,池念象征性地攥着一把小铲子,三个人进了山,一路到处找胶泥。
姥姥东挖挖,西挖挖,总是觉得泥巴不够理想。
要爬山,姥姥走得不快,宋长离跟姥姥一起慢慢地走,池念挥舞着小铲子跑在最前面,一会儿又跑回来了。
她问:“哥,你们中秋节不用做手工啊?”
“我们要做中秋主题的手抄报,”宋长离说,“得画画,还得写中秋的诗词和小知识,到时候要展览。”
池念马上眼睛放光:“那我帮你画画好不好?”
姥姥刚要拦着:“小念……”
宋长离已经答应了:“好啊。我最不喜欢画画了。你来画画,我来写字。”
第66章
◎过一段时间就坏了◎
宋长离边走边环顾周围。
“姥姥, 那边的泥行吗?”
一块大石头下面,黄褐色的泥巴看着挺对,前不久刚下过雨,地上还有点湿, 湿泥巴的质地感觉也很细腻。
“我去看看。”姥姥接过小铲子和小桶, 过去研究泥巴。
池念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没有耐心了, 站起来四处张望, 扯了扯宋长离卫衣上的兜帽, “看,蚂蚱。”
“我给你抓。”宋长离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追着蚂蚱到处跑。
姥姥嘱咐他俩:“小念,小离, 就在附近玩,别往远跑。”
两个小孩齐声答:“知道。”
蚂蚱到处蹦跶, 菜粉蝶呼扇着翅膀乱飞, 山里的树木遮天蔽日, 清幽阴凉, 两个人还是跑了一身的汗。
姥姥怕进山会冷,给他俩都穿上了厚外套,宋长离脱下自己的衣服, 问池念:“你不脱下来吗?”
池念小声:“姥姥不让, 怕感冒。”
宋长离不出声,帮她把厚外套脱下来, 拎在手里:“凉快一会儿再穿上。”
池念脱了袖子就往旁边探头探脑。那边有片陡崖,倾斜的石头崖壁没什么落脚的地方, 下面的遮蔽着草叶和灌木, 不知有多深。
池念探身往下看。
宋长离马上跟过来了, 攥住她的手:“小心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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