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蘑菇帽似的,蹲成了一个球。
这下他不闹腾了,弯下腰, 小心翼翼地问她:“不舒服啊?”
池念依旧不吭声, 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语调换了:“我抱你。”
他的胳膊勾过她的腿弯,把她抱了起来。
这样舒服太多了, 池念一动不动地靠在他胸前。今天他换了新衣服,身上多了种特殊的皮革味道, 像匹被太阳晒过的马。
不过马应该跑起来, 这样一步一步慢慢走, 也许是头骆驼。
池念趴在骆驼背上旅行,周围明晃晃地亮着,可能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空的太阳,骆驼穿过中亚浩瀚的沙海和砾石荒漠,往遥远的古城撒马尔罕而去。
没有驼铃。池念摸了摸,只摸到骆驼脖子上柔软的长毛。
她迷迷糊糊地开始犯困,摇摇晃晃地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终于被放下来,目的地到了。
池念半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浅蓝色,还有细细的格子暗纹。
也许是里海。
但是浅蓝色的海水不是水,还很柔软,很舒服,让人想睡觉。
骆驼在给她盖被子,说:“渴了么?我去给你泡杯热茶。”
不过紧接着又说:“还是帮你拿瓶又凉又甜的饮料吧。”
好像有两个他,各有各的主意,互不相让,池念嘴巴很干,迫切地想喝点水,迷迷糊糊地想:不然你两种都拿过来呢?
忽然,他的声音又变了,声线变得异常温柔。
“我来吧。”
他温声说:“我去给你拿一杯温水,可能味道会有点奇怪,因为要加点盐。”
池念放心了,她本能地知道,终于有个靠谱的来了。
他走了,没让她等多久就又回来了,扶她靠着床头坐起来,慢慢地给她喂温水。
水微微有点咸,但是不难喝,温度也刚刚好,熨贴地顺着喉咙下去,嘴巴和胃都很舒服。
他问:“喝了以后想吐么?如果想吐,最好吐完再睡。”
池念摇摇头。这会儿好一点,不是那么想吐了。
池念喝了半杯水,又被他用胳膊和手掌托着,稳稳地放回枕头上。
他好像在枕头上加了个靠枕,没有躺得很低,他的动作很稳,很体贴,池念抱住他的胳膊,把脑袋也靠上去了,蹭了蹭。
他的脸刷地红了。
他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长离,你来。”
他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镇定,轻轻抽出胳膊,把身上的皮夹克脱了,随手扔在椅子上,只穿着里面的衬衣。
他在池念身边旁靠着床头半躺下,又把她很想要抱的那条胳膊还给她了。
池念安心了,抱着胳膊,闭上眼睛。
池念睡着了。
宋长离的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哥哥刚才有点害羞,已经消失了,莫霍却还没走,在他脑中不停地说话。
“池念喝醉了,你把她带到你自己的房间,该不会居心不良,图谋不轨吧?”
宋长离相当无语,反问:“我如果图谋不轨,在哪个房间不能图谋?再说,你猜我为什么可以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因为我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莫霍并不吃他那套。
“你们人类关于婚姻的法律,我这些天查过,稍微了解了一些,我记得有一种罪名叫做婚内强.奸。我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今晚有责任近距离盯着你,确保你不会趁她不清醒的时候,图谋不轨。”
宋长离:“再去查查吧,婚姻关系状态正常的话,一般不会这么认定的。”
莫霍威胁:“你真敢的话,我就去今天买衣服的店门口裸奔。”
宋长离:“……”
他很想把莫霍从脑子里踢出去,或者把他按回深不见底的意识深处。
可是今天晚上,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无论如何,他都赶不走莫霍。
莫霍从前只是偶尔出现,主要是在遇到危险,或者负面情绪激烈的时候,最近却很不一样。自从池念搬过来之后,他的存在感就越来越强。
仿佛一个虚影,正在逐渐变成实体。
傍晚的时候,按照和莫霍的约定,宋长离腾出一段空档,交出了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事他以前和莫霍做交易时,也偶尔做过,就是彻底放松,交出一切,让莫霍控制身体,自己感觉像是深深地睡着了。
刚好这几天缺觉缺得很厉害,宋长离趁机休息。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莫霍居然买了一后备箱的东西,包括衣服鞋子,各种甜品,杂七杂八的奇怪玩意,他居然去逛公司对面的中贸了。
当然全是刷他的卡。
莫霍还换了一身衣服,完全不是宋长离自己惯常的穿衣风格,丑得要命。
莫霍把控制权还给他,忽然想起来:“你的手机震了好几次。我没理它。”
可能是工作方面的电话,莫霍确实不能接,宋长离看了看手机。
除了公司打过来的,竟然还有池念的,还不止一通。
她平时这种时间,都在松颐院,不知道突然打过来,是有什么事。
“是池念吗?”莫霍问,“给她打回去。”
不用他废话,宋长离马上回拨,可是没人接听。发消息给谭阿姨,说池念不在养老院。从监控上看,家里也没人。
开车回来的路上,宋长离还在琢磨怎么找到池念的问题,莫霍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肯走了。
“池念怎么了?出车祸了?被人绑架了?死了?”
宋长离很想抽他。
他集中精神,想把莫霍逼走,可是奇奇怪怪的,莫霍就在他脑中,坚决不消失。
结果还在齐外大街上,他和莫霍就一起看见了正在过马路的池念和贺青。
贺青用胳膊搂着她,两人半抱着,她脚步踉跄,晃晃悠悠的,像是被人灌醉了。
莫霍顿时就怒了。
“撞他。宋长离,把车开过去撞他,我知道你驾驶技术不错,控制得好的话不会碰到池念。”
宋长离:“……”
宋长离:“要撞你自己撞。”
莫霍不会开车,想了想:“那你马上停车,让池念上来。”
宋长离:“马路中间不能停车。”
“你现在要去哪?你不打算管了吗?”
宋长离头大:“前面左转,小路上有停车位。”
莫霍只安静了几秒钟,就说:“你开得太慢了。”
“限速七十。”
“你不是霸总吗?”
“什么总超速都要罚款扣分。”
“纽约的意大利黑手.党应该就能搞得定。”
“这边扫黑除恶。”
在楼下停好车,贺青和池念也走过来了。
莫霍怂恿:“宋长离,我们揍他。”
宋长离:“打人是犯法的。”
莫霍:“你不是有精神问题吗?据我所知,精神病揍人没事。”
宋长离:“……”
好在池念看起来没什么事,心情甚至还不错,就是迷迷糊糊的,站不太稳。
宋长离把她扶过来,尽量控制着怒气值拉满的莫霍,实在没空跟贺青寒暄。
池念醉了,就更加赶不走莫霍了。
电梯里,他趁他走神,居然出声跟池念说话了,回家后,也两次成功地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
以前压制他的办法,仿佛越来越不灵了。
莫霍有他自己的主意,到现在还没走,在脑中喋喋不休。
“是你的衣服么你就乱扔?去把我的新衣服挂好。”
“一会儿吧。”
“你这么挤着池念,她不闷吗?”
“她喜欢。”
“你能不能把身体给我控制一下,你躺得不舒服,我要调整姿势。”
“不行。”
宋长离不用分神做其他事情,专心集中精神对付莫霍时,莫霍又彻底失去身体的控制权了。
他动不了,就在脑中没完没了。
“太亮了,关一下灯吧?”
“我不想。”
“你不睡一会儿?”
“不困。”
……
池念忽然动了一下。
宋长离怕她难受想吐,马上低头看她。
池念却只是睁开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瞧。
宋长离问:“怎么了?不舒服?还是想要什么?喝水吗?”
池念不回答,盯着他往上蠕动着爬行,手撑在他胸前,整个上半身都趴进他怀里。
她目标明确,毫不犹豫地凑近,重重地亲在他的嘴唇上。
宋长离和莫霍一起怔住。
脑中瞬间安静。
片刻之后,宋长离反应过来了,偏头躲开她,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身上往下剥。
池念像是非常不满意,皱起眉头,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人贴得更紧了。
她醉了,其实没什么力气,软软的,还很热,呼吸吹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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