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念问:“那宋长离呢?”
“长离当时也住在二楼,就在隔壁,他吓坏了,不过想办法自己逃出去了,”唐岚说,“他跑得很远,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找回来。”
这件事是有点不对劲。
十一岁不算太小,应该已经很懂事了,着火后不马上报警,还跑远了,就有点不正常。
尤其是,还是那么聪明的宋长离。
唐岚继续说:“阿姨房间那个门把手,卡住得非常奇怪,角度太凑巧了,就像特地别上去的一样。长离当时还小,也一直都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一定是那个东西干的。”
她说莫霍。
唐岚的意思是,莫霍放了把火,又故意卡死阿姨的卧室门把手,把自己讨厌的人烧死了。
池念不出声。
唐岚继续说:“出事以后,长离就跟老宋说,他以后不需要阿姨照顾了,只要让钟点工定时上门做饭,做清洁,他完全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所以就没再请阿姨?”
“没有。”唐岚说。
“后来呢?”池念问,“又出过事?”
不太可能只因为着过一次火,还不能完全确定起火的原因,就把唐岚吓成这样。
唐岚不出声,好像有点懊悔自己说得太多了,抓起茶杯,一口气喝了一整杯茶。
她不说,池念只好要挟她:“算了,我还是去问宋长离吧。”
“别。”唐岚吓了一跳,一把攥住池念的胳膊。
第29章
◎家里的邪祟◎
唐岚察觉到自己有点失礼, 松开池念。
“那次出事以后,老宋就发现长离不太对劲,他有时候很奇怪,连家里人都不认识。
“老宋就给他找医生看病, 医生诊断的结果, 是人格分裂,老宋就急了, 到处找好大夫给他看病, 总也看不好。
“后来我和老宋结婚了, 长离跟我们相处得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还是会犯病,盯着人不说话, 要么就是说很奇怪的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好像脑子不太清醒。
“所以老宋就跟我商量, 他说要不送长离去一个国际学校, 那边是寄宿制, 换个环境,说不定能有帮助。
“我就跟他说,让这么小的孩子离开家, 这不太合适吧?要不还是问问孩子自己的意见。”
池念默默地看着她。
他们结婚了, 想把这个没人要又有病的小孩从家里扔出去。
唐岚接着说:“老宋也没有慎重考虑,就去跟长离谈了, 长离是个懂事听话的好孩子,他当然也没什么意见。”
唐岚顿了顿, 仿佛心有余悸。
“结果那天晚上, 我就看见那东西了。”
唐岚望着对面墙上的挂画, 那些黑黑白白的水墨印子仿佛都变成了幢幢鬼影,带她回到了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一切都不太对劲。
傍晚时,外面的天阴着,却是种奇怪的昏黄色,像是要起沙尘暴的样子,天黑得也特别早。
吃过晚饭,老宋一直关在书房里和人开会,唐岚自己坐在楼上起居室的沙发里刷了一会儿剧,就回卧室了,打算早点收拾睡觉。
整幢房子都很安静,可她总觉得外面好像有人。
家里的阿姨住在楼下的保姆间里,三楼空着没人住,二楼只有夫妻两个和宋长离。
宋长离正是十几岁的青春期,平时不怎么说话,除了吃饭,基本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晚上也睡得很早,不太会到处走动。
唐岚坐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开门出来了。
外面走廊的灯竟然黑着。
她回卧室前,明明到处还灯火通明。
卧室门口就有走廊灯的开关,唐岚按了一下,走廊天花板上一排的灯,还有装饰画上的射灯,竟然一盏都不亮。
大概线路出了问题。
二楼的起居室还有一点摇曳的光亮,是点在沙发旁的香薰蜡烛,她进来前忘了熄,借着那点光,遥遥地看过去,走廊对面书房的门也紧闭着。
不知为什么,唐岚心里就是发毛。
卧室有灯,但是她不想再一个人待在卧室里了,老宋正在书房开会,她现在只想过去找他。
明明是住了一段时间的地方,不开灯的时候却显得很陌生。
她的心脏乱跳,蹑手蹑脚地沿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弄出太大的动静。
从来没觉得二楼的走廊这么长过。
终于走到了楼梯口。
楼梯往上通向三楼,往下通着一楼,不知为什么,今天楼上楼下也全都黑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唐岚忽然想起,最近在网上看见,老宋家这种楼梯,从风水上来看,非常不好。
这楼梯是镂空的,正面看是楼梯,反过来看也是楼梯,他们说这种样式,人在上面走,鬼在下面走,非常凶。
找时间一定要跟老宋说说,把楼梯打掉重装。
她心跳得更快了,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见楼梯上面,从三楼传来一点细微的悉悉索索声。
唐岚转过头。
她看见了。
一个黑影正用极快的速度,从黑暗中的三楼爬下来。
它整个人诡异地扭曲着,四脚着地,头却是倒着装在身体上的,一双眼睛盯着她,飞快地朝她爬过来。
唐岚吓得呆站在原地,大脑空白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逃跑。
她腿不听使唤,跌跌撞撞地往回跑。
身后那东西不知道追过来了没有,黑暗的走廊上,原本好端端的挂画不知为什么,“哐”地掉下来,拍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唐岚的心脏都快被吓得蹦出来了,逃回房间,死死地反锁住门,人还在不停地哆嗦。
她看清楚了,那个诡异的东西,长着宋长离的脸。
还好卧室里有灯,明亮的灯光让人镇静,唐岚喘了一会儿,找到手机,打老宋的电话。
他不接,大概还在开会。
唐岚又打给楼下的阿姨。
阿姨也没接,现在是阿姨自己的休息时间,她大概已经睡着了。
唐岚一边侧耳听着外面还有没有异响,一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刚才看到的东西再奇怪,也肯定是宋长离,他精神有问题,但是归根到底,是个活人,还是个小孩,没什么可怕的。
唐岚安静了一阵,觉得稍微缓过来了,她不想再出去,只要等着老宋开完会,再把楼下阿姨叫上来收拾碎玻璃就行了。
她望着窗外摇晃的树影,安静地等着,忽然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
是烟。
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唐岚猛然想起当初看过的火灾现场照片,烧死的那个阿姨黑乎乎蜷缩着的尸体。
她头皮发炸,冲到门口,去扭门把手。
还好,门可以正常打开,但是走廊上已经浓烟弥漫了。
起居室那边不止有浓烟,还有火苗,唐岚顾不上害怕,踩着碎玻璃冲过去,看见沙发那边,窗帘烧起来了。
火苗闪耀着,窜上了天花板。
“老宋!老宋!!”
她也不再管老宋是不是在开会,扯着脖子喊人,又叫楼下的阿姨:“孙阿姨!孙阿姨!”
然后冲进浴室去接水。
老宋和楼下的阿姨都被她喊出来了,看见竟然着火了,也都吓坏了,孙阿姨从厨房拎上来灭火器,对着窗帘一通狂喷。
好在火势还不算太大,没有引燃别的家具,三个人又是喷又是泼水,终于把火熄了。
老宋瘫倒在沙发上,纳闷:“怎么突然就着火了呢?”
唐岚知道。
她睡觉前看剧的时候,点的香薰蜡烛忘了熄掉,不知道谁把它挪了个地方,放得更靠近窗口了。
窗户开着,纱帘被风吹得飘起来,就被蜡烛点着了。
外面闹成这样,宋长离的卧室门始终紧闭着。
第二天,说起昨晚着火的事,宋长离说自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
这晚上的事刺激太大,唐岚现在想起来,仍然细节充盈,仿佛就在眼前。
唐岚一口气讲了一遍。
不过没敢讲得太详细,尤其是那只脑袋倒着的邪祟从黑暗里爬出来的样子,好像说了,那东西就真的会从茶室门外爬进来一样。
就这样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手还是在抖。
她紧握着杯子,让茶水的那点热乎气传进来,透进手心。
她说:“我当时就知道,是那东西干的,它放了一把火,大概也没真想烧死我们。这是一个警告。”
池念心想:不是,你自己忘了熄蜡烛,这也能怪在莫霍身上?
家里这个多出来的小孩,对他们大概就是妖魔鬼怪。
不过唐岚明显是被吓得不轻。
她说:“后来也没送长离去寄宿学校,长离自己说,等他中学毕业以后,想去美国读大学。”
他们不想要这个小孩,这个小孩自己也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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