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浮动着年轻人扎堆时特有的、暖烘烘的生气。
林曦和心里清楚,这班里许多人未来都会慢慢疏远、不再联系。可看着眼前这片笨拙的热闹,她还是在心里对大家说:好好享受现在吧!等到了高三,就很难再有这样轻松的时刻了。
她的目光慢慢扫过全班。
有人完全沉浸在这难得的放松里,也有人——比如靠窗那几个,始终低着头,笔尖在摊开的习题册或试卷上快速移动,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付观棋就是其中一个。
他还是那样,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世界里,游离在热闹的边缘。
林曦和看着他,想到自己那晚跟他说不要去找陆泽川,可以找自己。话是说出去了,但她心里清楚,付观棋这个除了读书对什么都淡淡的性子,大概……也不会真的来“麻烦”她。
想到这个,一丝焦虑泛上心头。按前世的轨迹,这是和付观棋同班的最后一个学期了。高三重新分班,几个实验班打乱重排,她和付观棋不会在一个班了。
如果按照前世的发展,分班后的两人大概率会渐行渐远,失去联系,那她也就很难再关注到他和陆泽川之间的来往了。
所以……
她不禁沉思。
自己能用什么办法继续保持和付观棋的联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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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以后,天气一点点暖起来。到了半月假,林曦和开始次次都回家。但她发现,每次回去,好像都能碰见付观棋。
其实她觉得挺奇怪的,因为付观棋并不会像她一样一放半月假就回来,只会在他爸妈安排了家教课的日子回,如果没有家教课,他都是留在学校自习的。
有次在楼梯上迎面遇见,她顺口问了句:“这个星期又要补课?”
得到的回答是“不要”,林曦和“哦”一声,心想那你回来干嘛?
但是自己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这种和自己无关的事她并不想多问,所以这个话题就没了下文。
3月26日是林曦和的17岁生日,少女时期的她喜欢热闹,生日总要大操大办。但这次,她谁也没邀请,打算就自己安静地过。
倒是有几个要好的朋友,早早在她的QQ空间留言了生日祝福。赵钰菲的礼物也提前寄到了——是一条现在很流行的、缀着细碎水钻的毛衣链。
除此之外,她还意外收到一束向日葵。
送花的人,更让她想不到。
是付观棋。
而且,这束向日葵还是他当面送的。是在哪个时候呢?就在生日前一周。
这一周正逢半月假,周六中午放学时,他们搭了同一班公交车回家。下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付观棋在身后叫住她:“林曦和,你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林曦和没回答有没有,而是反问:“你要干嘛?”
“明天上午十点,”他说,“可以来5楼找我吗?有东西要给你。”
“你直接拿上来不就行了?”林曦和觉得莫名其妙,“干嘛还要我专门下去一趟?什么东西啊?”
付观棋垂下眼,唇角很轻地抿了一下,没解释,只是又抬眼看她,坚持再问一次:“可以吗?”
林曦和看了他一眼,虽然猜不透他要搞什么名堂,但还是答应了。
周日上午十点,她如约敲响付观棋的门,门打开,出现的是两手空空的付观棋。
付观棋让她进来。
林曦和进屋,把脱下的鞋拎起,搁到墙边的鞋架上。直起身时,目光很自然地朝屋里扫去,这一下就看见茶几上摆着一束向日葵。
向日葵被米白色的雾面纸和墨绿色的缎带包扎得整整齐齐。可能是今天摘的,所以向日葵开得正好,金黄色的花瓣饱满地舒展着,在不太明亮的室内显得格外鲜活。
付观棋走过去,双手将那束花捧起来,递到她面前,眼睛看着她:“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曦和愣了愣,目光在花和他脸上来回扫了一遍,才笑起来:“这些……该不会是你自己在阳台种的那些吧?”
她记得过年时就见过那些小苗。
付观棋回答是。
林曦和接过花,捧在手里转了半圈。仔细看,花朵的朝向经过了调整,高低错落,中间还穿插了几枝清新的绿色洋桔梗和白色的满天星作为点缀。包装纸折得工整,缎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体看起来简约干净,却又不显单调。
这完全不像一般男生随手扎出来的样子,她笃定道:“你拿去花店包的吧?”
“不是。”付观棋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也落在那束花上,“我看了花店那些包扎好的成品,自己研究着学的,试了几次。”
“哈?行啊你!”她笑出声,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意外和一点刮目相看,“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耐心。”
她啧啧称奇,“所以这两个月,你老往家跑,就为了伺候这几棵花?”
“嗯。”付观棋应了一声,“向日葵从开始长花苞到开花,光照、水分、温度都有要求,需要定量浇水、调整光照角度,所以得回来照看。”
林曦和觉得惊奇,毕竟在自己的记忆里,前世她好像没收到这个,按照前世的发展,他今年是送了自己行星纸模。
她看着他,调侃:“这还挺费时间和精力,你怎么愿意这样折腾?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听到这个问题,付观棋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向日葵墨绿色的叶片上,停顿了几秒才重新将视线移回她脸上。
“你借过自行车给我骑,还请过我去你家吃饭……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还,所以想趁你生日的时候送东西给你。”
林曦和听着,心里一动。
还别说,这个书呆子误打误撞送到她心坎上了。倒不是自己有多喜欢向日葵,只是自己也不稀罕别人请吃饭,因为泉城那些叫得上名号的馆子,她早就吃了个遍,别人选的馆子也未必对她胃口。
至于那些奢侈的稀罕品,自己要是感兴趣早也买了,一直没买到手只能说明她没什么兴趣。
可是付观棋的两次送礼都很出乎她的意料,毕竟对分秒必争的他来说,最宝贵的就是时间了,没想到他肯分散出精力和时间去折腾这种无聊的东西。
怎么想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刚刚那话自然是玩笑,她知道付观棋不可能喜欢自己。或者说,少年时期的付观棋,压根就不会把心思放在“喜欢谁”这种事上。
他看起来就是个开窍很晚的人。
林曦和回了个笑,“你送的礼物,我蛮喜欢的,谢谢。”
付观棋看着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颊边露出个很浅的梨涡。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就透出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干净明亮的少年气。
虽然笑意很淡,但整个人看起来,就不那么像平时那个一板一眼、总是隔着距离的付观棋了。
她说完谢谢,本打算抱着花就走的。可他颊边难得一见的梨涡,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一下,视线也跟着多停了一会儿。
林曦和才发现:在这世,从高一到现在,还是第二次看见他笑。
“付观棋,”她抱着花,忽然开口,语气没了调侃,“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平时老绷着个脸干嘛?”她继续说,声音放轻了些,“应该多笑笑的。”
付观棋没接话。
他不自觉地侧了侧脸,只留给她一个线条清晰的侧脸轮廓。客厅里一时很静,能听见窗外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林曦和敏锐地捕捉到,他靠近发际线的耳根,泛起一点很淡的红。
这家伙是害羞了吗?
这个发现让林曦和觉得有点稀奇,又有点想笑。平时看他总是一本正经、油盐不进的样子,好像天塌下来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原来被夸一句也会不好意思?
她一直觉得,自己和陆泽川才是同类人,会贪玩,会偷懒,会为了一点闲趣偷偷从图书室拿书。而付观棋,像是活在另一个维度里的“圣人”,喜怒不形于色,有着近乎恐怖的自制力和执行力。
所以前世的她,从没想过要、也没觉得能跟这样的人深交。
现在一看,忽然发现原来他是有情绪的,被夸一下也会不好意思。这点不好意思,忽然让她觉得——付观棋身上那种遥远的、不真实的“完美”感,好像淡了一些。
“好了,不逗你了。”她见好就收,语气重新变得轻快,“5月的生物联赛,要加油啊。考得好的话……”她顿了顿,临时起意道,“我请你吃饭庆祝。”
说完,她没再停留,抱着花转身拉开了门,“走了啊。”
付观棋跟到门边,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进了决赛,不用你请,我来请你。”
林曦和想到他那点少得可怜的零花钱,摆手:“那就不用了,这饭不吃也行。”
“不是请你一个人,”付观棋站在门内,接着她的话,语气寻常地补了一句,“我打算也叫上陆泽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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