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步在过道上停了半秒, 目光在剩余的空位间快速扫过。最终, 她走向一个靠窗的座位。
当刘雨走进教室时,班里已几乎坐满。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向倒数第一排靠墙的那个位置,那里离后门最近,也最不起眼。
林曦和从她进教室时就一直看着她, 可刘雨全程没有抬头,更没往她这边看,只是微低着头,视线垂落在自己脚前,匆匆穿过过道,像一尾贴着池底游过的鱼,悄无声息地隐进那个角落的座位里。
林曦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视线穿过几排桌椅的间隙,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刘雨已经坐下了,正低头整理书桌。她整个人嵌在那个靠墙的角落里,显得异常安静也异常遥远。
林曦和收回目光,盯着课本沉默着。
讲台上方的倒计时牌已经被值日生刷新,鲜红的数字无声地宣告着新一轮竞赛的开始。
那种熟悉又紧绷的感觉,再次笼罩下来。
-
几天后的体育课上,老师宣布要测仰卧起坐,大家按学号分成两人一组,互相计数。
轮到林曦和时,她趁老师转身记录成绩的空当,飞快地凑到搭档耳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帮我多数几个。”
搭档是个扎马尾的女生,闻言犹豫了片刻。
林曦和立刻补上一句:“等你做的时候,我也给你多算。”
女生嘴角翘了翘,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林曦和刚要在垫子上躺下,余光就瞥见跑道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男生,正朝测试区这边看。她动作顿了一下,目光快速在人群中扫过,心想:付观棋人呢?
很快,她就找着了付观棋。他在人群外侧靠近跑道的地方,正背对着这边站着,显然对女生这边的测试毫无兴趣。
隔这么远,他肯定听不见自己刚刚的“小计划”。
林曦和松了口气。
这个书呆子一板一眼的,要是让他知道她们商量“多报几个”,保不准会去老师那儿说。毕竟在他那套理念里,这就是违规,这人认起死理来,跟唐僧念经似的,确实有点烦人。
她收回视线,在垫子上躺好,双手枕在脑后,等着体测开始。
体测结束,自由活动的哨声吹响。
林曦和拉起还坐在垫子上喘气的刘雨:“走,去喝点热的。”
两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方向走。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出汗的背上有些凉。
小卖部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的一排平房里,暖气开得很足。入口挂着厚重的防寒门帘,一掀开,暖烘烘的空气混着零食的气味就涌了出来。
里面空间不大,人挤人,收银台前排着队,货架间的过道只能侧身通过。
林曦和拉着刘雨侧身挤进小卖部,一进来就从货架上拿了两包冲泡豆奶,然后在收银台结了账。之后两人又费力地挤出人群,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门外墙边立着一台热水机,前面已经排起了小队。
付观棋也在队伍里,但是他没买任何饮料,手上只拿着他自己的保温杯。
显然,他只是来接热水的。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他安静地站在人群中,背脊挺直,神情平静。周围是略带散漫的说笑声,他只静静地看着前方,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轮到他时,他接满水,拧紧杯盖,侧身从队伍里出来,没看周围任何人一眼。
队伍继续往前挪,很快就轮到林曦和。她撕开两包豆奶粉倒进纸杯,热水冲下去,甜香混着白汽一起涌上来。
她递了一杯给刘雨。
刘雨接过纸杯,指尖被烫得缩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林曦和连忙说:“你没事吧?”
“没事。”刘雨摇摇头,把手背在衣角上蹭了蹭,然后捧着纸杯暖手,目光却飘向不远处。
林曦和顺着她的视线望了望,又看看刘雨微微出神的侧脸,凑近些,声音里带着笑:“怎么总看付观棋?”
刘雨像被戳了一下似的,猛地收回视线,“没、没有啊……我就随便看看。”
“哦——”林曦和拉长了声音,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没再追问。
刘雨把脸往杯口埋了埋,热气熏得她鼻尖有点发红。
其实,林曦和早就发现了。
每次做题做得吃力的时候,刘雨总情不自禁提到付观棋,说他怎么就能解得出来呢。还有元旦节,三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刘雨的眼睛不敢直视付观棋,说话的语调也带有不自然的紧张。
不过,林曦和觉得这也没什么稀奇的。付观棋成绩好、话少、性格沉稳,又长了一张容易惹女生怜惜的脸,所以小女生会对他产生好感实在正常。
忽然,刘雨对林曦和感到好奇,小声问:“曦和,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林曦和低头抿了口热豆奶,语气很淡:“没仔细想过,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的类型。”
这是真话。
她仔细回想,无论是学生时期还是参加工作后,似乎都没有对谁有过强烈的脸红心跳的感觉。
包括丈夫陆泽川。
前世,她跟陆泽川确实在高中时期就认识,但也只是认识而已,直到大学才渐渐多了联系。
说来也怪,陆泽川对她一直都很热情,但是这种“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保持了好几年都没进一步。直到读完研,他才突然提出交往,谈了不到一年就急匆匆求婚,像在赶什么进度似的。
林曦和对谈恋爱这事本身就没多大兴趣。但是陆泽川这么多年对她确实照顾,不仅性格跟她极其合得来,人也善良可靠。她觉得和这样一个人过一生似乎也不错,于是就这么答应了。
刘雨看着她,很轻地感叹了一句:“你长得漂亮,人又好,就算不喜欢别人,肯定也会有很多男生喜欢你的。”
林曦和笑了笑,说:“多谢夸奖。”
两人并肩走,一起望着操场上跑动的人影。
刘雨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沿,声音低低的:“曦和,有件事……我一直觉得挺对不起你的。”
林曦和转过身看她:“什么事啊?”
刘雨张了张嘴,脸憋得有些红,半天没说出话来。
“到底怎么了?”林曦和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你这样子,搞得我都紧张了,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啊?”
刘雨抬眼飞快地瞄了瞄周围,摇摇头:“……等下再说。”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曦和,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打住打住,”林曦和笑着打断她,“先说什么事,别在这儿给我发好人卡。”
刘雨这才像下了决心似的,声音更低了:“我……我之前嫉妒过你,对不起。”
林曦和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就为这个啊?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向老师打我小报告了呢!”
看她笑得没心没肺,刘雨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弯嘴角,肩头松了下来。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好意思:“上学期刚开学那会儿,你也考得不太好……但是后来一下子就赶上来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那时候我心里……是有点难受的。”
林曦和拍了拍刘雨的肩:“这算什么呀?也值得你说对不起?”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轻快:“你知道吗,嫉妒其实是咱们人类才有的一种高级情感。你看动物就不会嫉妒同类的食物比自己多,它只会直接抢。”
“在泉中这种地方,”林曦和转回身,语气平静下来,“你追我赶才是常态,你‘嫉妒’我,说明你在意,说明你不甘心,这比麻木不仁好太多了,再说了,你也没因为‘嫉妒’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呀!”
刘雨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又抿紧了。
“你说得对,”她声音轻轻的,像在对自己说,“可能……可能还是我不够优秀,努力得不够,所以会嫉妒比自己更厉害的人。像付观棋那种人,大概从来不会知道嫉妒别人是什么感觉吧。”
得了得了,又提付观棋了。
林曦和看破不点破,只叫她别想那么多,立马绕开这个略显沉重的话题,“下个月26号是我生日呢,但是会推到放清明假的时候过,你有时间来我家不?”
说完,还特意提了句:“我会叫上付观棋。”
刘雨想了一下,说:“清明节要回老家……但是也可以跟我爸妈争取一下。”接着,她又解释:“我不是因为付观棋会来才答应,你不要误会。”
“知道知道~”林曦和不在意地挥挥手,“我去问问付观棋,我们一起去找他吧。”
刘雨摇头,说算了,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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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和一时找不着人,便到处问。
“付观棋呢?”
“不知道哎。”
“你看到付观棋了没?”
“刚刚好像在这里,但是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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