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付观棋的动作很快打消了她的顾虑。
他接过头盔,先翻过来检查了一遍内衬,然后利落地套上头,双手拉住束带调整松紧,又转动下巴试了试贴合度。
最后脱下头盔,说可以。
林曦和又问:“车行吗?试骑了没?”
付观棋点点头,目光扫过车架:“试过了,高度刚好,刹车很灵敏,变速也顺畅。”
他说话时神情专注,每个字都说得平稳清楚,像是经过确认后才给出的结论。
看着他一板一眼的回答,林曦和忽然明白了老师为什么都偏爱他。这少年身上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毛躁,反而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说话时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姿态,感觉那份认真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
林曦和看了眼天色,跟他约定明天的集合时间:“那明天就五点四十出发吧。”
付观棋没有立马答应,而是问:“明天的路线是什么?”
林曦和骑车有条自己偏爱的路线,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所以她脱口而出:“从这里出发,沿青年路到文化公园绕一圈,最后走建设路到情侣路。”
付观棋又问:“这样一趟要骑多久?”
“应该……要四十分钟吧。”
付观棋想了一下,说:“这个季节的日出在六点多,我们要在五点二十出发,才能赶上看日出。”
“行,那就五点二十。”林曦和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很快就答应下来。
她利落地把车往墙边一靠,“那就这个时间了,别迟到。”
-
第二天清晨五点十五分,楼道里还是一片漆黑。林曦和轻手轻脚带上门,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在楼道中投下短暂的光晕。
经过501时,林曦和停下来叩门,等了几秒,里面毫无动静。
她继续往下走,推开单元门,寒气立刻裹了上来。天还墨黑着,只有车棚那边的路灯在冷空气里晕开一圈昏黄。
刚踏出楼道,就看见付观棋已经站在路灯下。
哈,这人……林曦和心里感叹:他起得可真早,居然在提前等。
两人并排骑上车,沿着青年路缓缓前行。
林曦和选的这条路路况平稳,清晨的街道几乎不见人影,只有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偶尔遇到上坡,她暗暗加重脚底的力道,感受着大腿肌肉的绷紧。
绕过文化公园,拐进建设路,终于在晨光微熹时抵达情侣路。这条路沿着南湖东岸而建,是泉城地势最高的观景道,正对东方,视野开阔无遮无拦,是看日出的绝佳地点。
此刻,湖水在渐亮的天色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对岸的树影轮廓渐渐清晰。他们把车停在观景台边,并肩望着天际线那抹越来越亮的橙红。
付观棋倚在栏杆前,迎着日出的方向静静注视着。林曦和靠在离他半米远的灯柱旁,目光从他清瘦的侧脸掠过,缓缓投向湖天相接处渐染的霞光。
晨光刺得她眯起眼,思绪却飘得很远。前世那些模糊的片段和眼前这片晨色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分不清哪边更真实。直到朝日跃出水面,在涟漪上撒下碎金,她才发觉自己一直无意识地攥着口袋里的钥匙串。
云层被染成金红,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他们谁都没说话。
返程时,太阳已经升高,空气明显暖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地骑行,穿过林荫道时凉风拂面,转到阳光直射的路段又觉得脸上发烫。这种真切的温度变化,是整天坐在教室里体会不到的。
经过一家小卖部,两人停车买水。林曦和拧开瓶盖时问:“累不累?”
付观棋摇头,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看不出来啊,”林曦和瞥他一眼,“看你长得文文气气的,体力倒不错。”
他垂着眼睫拧瓶盖,晨光在他鼻梁投下浅浅的阴影。林曦和忽然发现,他低头时长睫垂落,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衬得整张脸的线条格外清晰利落。
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少年的付观棋。
和三十岁的他有些不同,眼前的付观棋,下颌线还带着未褪的青涩,脸部线条也更柔和。那种成年后被沉稳取代的少年感,此刻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心情复杂地收回目光,直到瓶子里的水只剩一半,她攥着瓶身捏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他:“付观棋,你究竟是怎么认识陆泽川的?上次你都没回答我。”
付观棋本来正要喝水,听到这个问题停顿了一下,才语气平淡地说:“国庆节的时候,在图书大厦买书碰到的。”
林曦和怔住。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细细琢磨一下,觉得不对啊!急忙问:“图书大厦那么大,你们怎么会碰到?怎么碰到就能认识上?”
好奇怪,难得出门买一回竞赛书,居然还能刚好碰到陆泽川?碰到还刚好交个朋友?!
付观棋的目光瞥向别处,“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碰到的。他刚好也想拿小蓝本,问我在哪个区拿的,我就带他去。后来排队的时候他总找我聊天,还问了我在哪个学校哪个班。”
林曦和想,这倒像陆泽川的作风。他向来健谈,遇到同校生肯定要聊上几句。
可还是不对啊……
“不应该啊,你本来不会去图书大厦的……”她下意识说出口,“你为什么会去呢?你本来不会去的,那天你怎么会突然想去买小蓝本呢……”
是啊,本来不会有这一茬,她记得前世就没发生这事。
还是……她记错了呢?
付观棋本来一直看着旁边,听到这话,忽然转回视线,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为什么‘不应该’?难道我就不能去图书大厦买书吗?”
接连两个反问,让林曦和怔住,也瞬间冷静下来。
付观棋从不这样反问,他的情绪总是稳定的,面对别人的任何疑问和怒火都能有条有理地解答。她忽然意识到,面对她接二连三的逼问,他可能真的有些不太高兴了。
也对,是自己太心急了,太想知道原因,太想知道他和陆泽川之间发生了什么。在这个错的时间点逼问他,从他的角度看,只会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对不起。”她声音低下来,“我们回去吧。”
付观棋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没关系,也重新骑上车。
剩下的路,两人再没说话。
-
夜里,林曦和辗转许久才入睡。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时间倒流回陆泽川还在世的时候,准确地说——是他车祸前半年。
梦里,他眼神中总有一抹难以捕捉的不安和游离,这个画面反复闪回。
林曦和猛地从梦中惊醒,在浓稠的黑暗里坐起身。耳边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接一声。
那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规律得让人心头发紧。
回溯前世的记忆,她这才发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在陆泽川出事前的半年,他似乎一直处于一种隐约的焦虑中。那时候她没细想,以为他还陷在被搞稀土那帮人威胁恐吓的情绪里。
可是仔细琢磨根本不对劲,在那伙搞稀土的人落网前,陆泽川反而是最镇定的那个,一直安慰她和爸妈,默默处理所有恐吓信件和包裹。
他从未显露过惧意,真正的反常,恰恰是从事情“平息”之后开始的。他变得容易走神,时常陷入沉思,频繁地查看手机。
如今串联起所有细节,仔细一琢磨,感觉那反应……
像是在害怕什么人找他。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因为临时加了两小时班,耽误了更新。
我看到有人说前夫哥是人夫,hh~说得没错,但是小付也是呀,人家内务可优秀了,在学生时期就是学习成绩和内务都完成得异常优秀的娃~就是性格不大正常,而且嫉妒心太强了......
第20章 观棋不语(三)
当然, 这只是林曦和后知后觉的猜测,到底是不是这么回事,她心里也没底。
说真的, 她倒希望不是这样,她宁愿陆泽川只是反应慢了半拍, 是等所有麻烦都过去了才表现出心慌的样子。
风吹得窗户轻轻响了一下,她回过神, 把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按了下去。
就当是错觉吧。
-
新学期第一天, 高一理(1)班的教室外,学生们按照上学期期末考试的排名,在走廊上安静地列队等候。
班主任站在门口,手持名单, 按名次顺序点人。
“付观棋。”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 他平静地步入教室, 毫不犹豫地走向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那里离黑板最近, 看得最清楚, 而且前方没有同学遮挡,视野一览无余。
林曦和的名字在中段被叫到。
她走进教室时, 目光扫过付观棋。只见他已经翻开了一本习题集, 仿佛周围的嘈杂与他无关, 而他周围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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