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大道?
林曦和知道那条路。
从港城大道到爸爸公司有好几公里,那边地势低,下暴雨容易涨水,这种天气想打车也难。
林桂英见不得小孩受委屈,虽说付观棋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在她眼里,这个年龄还是算小孩。她看在眼里,心疼得直叹气,伸手要去帮他卸背包,忍不住念叨:“唉!走那么远,一身都湿了,这得多难受啊!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付观棋下意识地侧了一下身,避开她的手,语气客气:“不用……我自己来。”说完弯腰换鞋,换完不忘礼貌地道谢:“谢谢阿姨。”
林父问他:“带了衣服没?”
“带了。”付观棋应了一声卸下背包。背包一离身,从侧面能清楚地看到他后背的衣料湿透了一大片,皱巴巴地贴在皮肤上。
林曦和的视线跟过去。
他的黑色双肩包颜色很深,布料表面的水渍很明显,显然整个包都已经湿透了。
她忍不住开口:“你的包很湿啊,里面的衣服现在能穿?”
听到林曦和的问话,付观棋没看她,而是垂着眼睛看背包,说:“要检查一下才知道。”
林父默默进了房间,不一会儿拿出一套叠好的衣服,递到付观棋面前:“先去洗个热水澡吧,可以先穿一下叔叔的,这是干净衣服。”
付观棋接过去,温声说了句谢谢。视线转向林曦和,问:“可以借我电吹风用一下吗?”
林曦和扫他一眼:“进来拿。”
说完干脆转身进房间。
……
付观棋跟着她进了房间,环视一圈,最后把背包放在地上,低声说:“地板可能会弄脏,但我会给你拖干净。”
林曦和点点头,理所应当应道:“当然得你拖,别忘了就行。”
付观棋又不说话了。他单膝跪下来,拉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检查。林曦和瞥了一眼,看见拿出来的衣服基本都湿透了,拎起来的时候软塌塌地垂下去,像拧不干的抹布。
他一件件拎起来检查,又一件件塞了回去,最后从夹层里抽出电脑放桌上。
林曦和双手抱胸靠着墙,瞥了一眼地上的背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好像还是他高中时候用的那个。她心里一阵无语:都愿意花几十万给女朋友过生日了,怎么自己连个好点的防水包都舍不得换一个。
付观棋又从包里抽出一条内裤,在手上展开,然后背过身去,打开吹风机前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了一句:“这是干净的,不会弄脏你的吹风机。”
林曦和无所谓地耸耸肩:“你吹呗。”
他的外衣外裤湿成那样,一时半会儿肯定吹不干,虽然爸爸给了套外衣,但是林曦和知道,这个爱干净的家伙肯定受不了真空穿人家的裤子。
很快,嗡嗡的声音充满了房间。
趁他背过身去,林曦和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的背影,一边看一边走到书桌前坐下。心想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就这么一路走到爸爸公司去等人?
接着,视线自然落在桌上的电脑上——哟,ThinkPad X1 Carbon?电脑倒是舍得买上万块的。
她又把视线转回付观棋身上。
他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吹着内裤,始终没转头。吹风机嗡嗡地响着,他整个人闷在那儿,不说话也不看她。
林曦和发现,这家伙从出现在他家门口开始,眼睛就一直往下看,她盯了他半天,他也没回视过一次。整个人一直绷着一股劲,像是在跟谁生闷气一样。
她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视线从他肩膀滑到腰线,感觉他的身形轮廓明显比以前窄了一些。
……这人是不是更瘦了?
有了这个发现以后,她的思维又跳跃到这家伙在这几个月里,为了陆泽川的事费了不少精力这事上。
这半年,她没有把太多生活重心放在陆泽川的事情上,一是她帮不上太多忙;二是她也在试图转移注意力,想把这些糟糕的情绪剥离出去。
她又不得不庆幸自己在报考大学的时候做了和前世不一样的选择,当她这个学期全身心地投入在大学生活里之后,她真正有了焕然新生的感觉。
同学也好,专业也好,校园也好,全都是陌生的面孔和新鲜的领域,这和在泉中重读三年的感觉截然不同。那会儿是耐着性子再来一遍,现在却像是真的拥有了第二次生命,做出了第二个选择,好像命运又生长出了一条新的支线。
也许是时间冲淡了一切,又或许是知道了他在帮陆家打官司……总之,今天见到他,她没有了那股咄咄逼人的冲劲,也不想再逼问他什么。
看他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林曦和自然也不跟他再交流,就在旁边做自己的事。
-
洗完澡出来,付观棋就没闲下来过。
他把林曦和的房间地板拖了几遍,然后从背包里一件件地抽出湿衣服,像是准备拿去手洗。
林曦和看在眼里,不咸不淡地提醒他说可以放洗衣机里。
付观棋垂眼说知道了,谢谢。
启动洗衣机后,他又把背包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残留才提着空背包和脏鞋去阳台刷洗。
林曦和抱着笔记本电脑窝在沙发上,一边用电脑一边留意付观棋的动静。林父也在阳台忙活,两个并排站一起就这么聊上了——准确地说是林父在问,付观棋在答。
这套房子是二居室的小户型,隔音一般,林曦和坐在客厅里,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林父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父母的工作,问现在加班还多不多?
付观棋回答说经常加班。
林父便感叹了一句,油漆厂还是这么忙?
付观棋说爸妈不在油漆厂了,搬去宁州创业做生意了。
林父又问在宁州做什么生意?
付观棋回答说主做新能源方面的小买卖。
林父连连点头,说你爸妈眼光好啊,新能源是个不错的发展方向,而且宁州这个城市也好,那边民营经济活跃,做生意氛围好,政策也灵活,是个创业的好地方。
这样一边聊着,脏鞋和背包也刷完了,付观棋又帮林父一起收拾门口的地垫。
他先弯腰把地垫上散落的鞋子一双双挪开,在鞋柜旁放得整整齐齐,然后才和林父一人抓住地垫的一角,把积攒的灰土碎屑往门外抖干净。抖完之后,两人又合力抬起地垫,一起搬到卫生间去冲刷。
林曦和走到卫生间门口时,看见付观棋正和林父一起蹲在地上刷洗地垫。两人一人一头,配合得还挺默契,一个冲水一个搓刷。
付观棋干活时,裤腿规规矩矩地挽到膝盖,露出小腿,蹲在那儿埋头干活,动作利落,没有半点嫌弃的意思。
林曦和看了一眼就折身进房间了。
只要收拾起来,就感觉哪哪都要收拾。加上他们家最近一直在搬东西、添东西,家里就没真正干净下来过。反正今天天气不好出不了门,待在家里又没事干,四个人干脆就一起动手,把整个家彻彻底底地擦、拖、扫了一遍。
付观棋搞起卫生来利落得很,一点也不生疏,像是干惯了的。林父看在眼里,忍不住夸了一句,说年轻人这样还挺难得的,林桂英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当初他退租501的时候,里面收拾得可干净了,灶台和油烟机一点油垢都没有。”
林曦和头也不抬地搭了一句:“挺适合去干家政的,会被抢着要。”
付观棋听了没什么反应。林桂英赶紧“啧”了一声:“瞎说什么呢,人家学习那么好,津大高材生一个,哪会去当家政啊,这不是屈才嘛!”又转头找补了一句,“小付,其实希希是变相夸你能干呢。”
付观棋淡淡笑一下,眼睛垂着说我知道。
……
四个人忙活了好几个小时,晚饭时间一到,肚子都饿得不行了。菜刚端出来一道,林曦和就忍不住伸手去捻了一口菜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催,问剩下的菜还要多久。
等真正上了桌,付观棋倒没有表现得急不可耐的样子。他还是像个乖学生一样,扶着碗,一口一口地吃,斯文得很。
林曦和瞥他一眼,又继续夹菜。
到了晚上,林曦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松的落肩T恤,又跟爸爸要了一条沙滩裤,勉强给他凑出一套睡衣。
但是付观棋没急着去洗澡,而是一直在捣鼓他的电脑。他下午就倒扣着控了水,这会儿便开了吹风机,调到冷风档对着键盘缝隙来回吹,他吹一会儿检查一下,吹一会儿检查一下,耐心得很。
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一阵一阵嗡嗡的白噪音。两个人虽然待在一个房间里,却一句交流都没有。
林曦和端着水杯走过去瞅了几眼,趁着他关停电吹风的间隙,漫不经心地叫他一句:“哎,付观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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