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似乎值得他思索,他想了一下才轻轻说:“不疼了。”
林曦和“哦”一声。
回到包厢又坐了半个小时,她还是有些撑不住,干脆闭上眼睛休憩。她的眼睛是闭上的,但是周围的动静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能听到旁边的笑声和歌声,还有骰子在桌上滚来滚去的声音,也能感受到付观棋一直坐在旁边守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低声叫来服务员,要了一张毯子,然后抖开盖在她身上。
她支起眼皮,偷偷看了他一眼。视线有些模糊,只能看清他的脸部轮廓和静坐的身影。
林曦和重新闭上眼,在毯子底下蜷了蜷身体。
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做自己的男朋友呢?这种扭曲的关系又怎么可能长久?更何况,他说不定还会像前世一样去国外读研,到时候不用提分手也会自动断掉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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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男朋友”,但付观棋的存在感低到林曦和常常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号人。她甚至庆幸自己报的是津传,跟津大隔了大半个津都,打车都要一个小时。要是像前世那样读津文理,跟津大就隔一条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估计会有不少麻烦。
而付观棋也没有她想象中缠人,她不找他,他也没有来骚扰她,两个人就这么互不打扰地过完了这个学期。
六月的时候,父亲工作调动的公示下来了。林桂英摩拳擦掌,已经开始张罗着要去滨港看楼盘。林曦和心里早有数,知道哪个小区合适,便直接带着他们去看房,又做了一通思想工作,最后定下了一套一百五十平的四居室洋房。
整个七月,林曦和也没闲着,一直带着林桂英在边疆玩。她们看了天山脚下的草场,看了赛里木湖蓝得发亮的水面,看了那拉提连绵起伏的绿色山坡……她拍了很多照片,记录了不少母女游记。
有一次,她随手发了一段母女斗嘴的视频,莫名其妙小火了一把,微博转发量近万,评论区涌进来一大波人喊“阿姨好可爱”“阿姨缺女婿/女儿吗”,很多人因此成为了“阿姨粉”,林曦和也因此收到了第一条广告合作邀约。
林桂英当时还挺稀奇,一边看评论一边笑得合不拢嘴:“这也能赚钱?”
林曦和码着广告策划案,头也不抬:“是吧,你不知道的多着呢。”
八月的时候,两个人暂停了旅行,因为她们必须得搬家了,东西运到滨港以后还得收拾暂居的那套职工住房,而且八月又是汛期,滨港临海,台风一过境,雨量就跟着涨上来,所以她们也不方便安排旅行计划。
在8月7号之前,气象局已经发了降雨提醒,但雨比预告来得更快更急。林父所在的厂子分批次停了工,林桂英在家刷手机,看见同城消息说滨港哪个区的水已经淹到小腿了,急得团团转。
以前在泉城那种台风刮不到的地方待惯了,林桂英哪见过这阵仗?加上现在上网又方便,随便一刷就是同城的积水视频,她越看越焦虑,总担心林父困在厂里回不来。
林曦和安慰她,说不是整个滨港都淹了,这分地区的,你看的那个区地势不好,每年雨季都涨水。林桂英将信将疑,连着给林父打了好几个电话,听到他每次都报平安才放下点心。
中午的时候,林曦和忽然接到了付观棋的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她确实有些意外,自打三月过完生日以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了。
她横划屏幕,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先是一片嘈杂的雨声,铺天盖地的,过了好几秒,才有一个声音从雨声里挤进来,弱弱的,带着点喘:“曦和……你在滨港吗?”
林曦和警惕起来,没有马上承认,反问他:“你问这个干嘛?”
“我手机只有百分之四的电了,再开一会儿导航可能就会关机,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近似恳求的语气,“我这里离滨港冶金设备制造公司大概三公里的样子,我想问一下陈叔叔他们停工了吗?能不能帮我问一下,公司还有没有人?如果还有人,我想过去搭个车,如果没人……我就绕路走。”
林曦和第一次听到他这样的语气,但还是觉得莫名其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能打给自己呢?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在滨港?又怎么会在爸爸的公司附近?
真的,他每一次的出现都诡异得可怕。
本来提了一口气上来,但是她又转念一想,想到上面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在查滨港二院那事了,而且陆泽川那边的朋友跟她提过一嘴,说付观棋在陆家打官司这事上帮了不少忙,包括遗体检验那边的程序也是他拜托家里长辈找人帮忙催的,他甚至为了陆泽川的事一个人往滨港跑了好几趟。
如果是付观棋自己跑来跟她说这些,她只会觉得他在刻意邀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心怀鬼胎想趁机动什么手脚。但这事他从头到尾一个字没提,是别人告诉她的,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想到这个,她提上的气又缓下来。为了节省时间,她快速说:“现在我帮不了你,我们家的车被我爸开去厂里了,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你现在赶紧挂电话,趁着雨还小,先找更靠谱的人帮忙,我相信你可以解决好的。”
为了帮他节省电量,她赶紧挂了电话。
她说的是真心话,她真不是不愿帮忙。
前世大二的时候,陆泽川在雨季跑去津都看演唱会,坐错车迷了路,一通电话打过来,她二话不说就找人开车去接他。但现在情况确实不一样,她是在滨港,一时也找不到人能帮忙。
更何况这人是付观棋,他不会像陆泽川那样傻待在原地坐以待毙,他肯定会有办法的,他那么聪明。
……
下午三点十分的时候,开门声终于响了,林桂英赶紧过去,走到门口忽然惊呼一声:“哎?怎么……”
林曦和奇怪于林桂英的反应,走出房间伸长脖子看,发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爸爸,另一个是……
她定睛一看,居然是……付观棋?
比起在家门口见到他,更让人吃惊的是他现在的状态。
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额角和脸颊上,还在往下滴水。身上的T恤和深色长裤全湿,裤腿从膝盖以下沾满了泥沙,颜色都辨不清了,像是刚从泥浆里跋涉出来。
他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伞骨歪了一根,伞面皱巴巴地耷拉着,显然在路上被风吹坏了。
他就这样低着脸站在门口,脚下已经汇了一小滩水。
林曦和愣愣地看着,吃惊得说不出话。
他狼狈的样子,自己只见过一次——就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付观棋一家人第一天入住501,付观棋一个人提着两只又大又重的行李箱,正赶上八月下旬的秋老虎,太阳毒得很,楼道又闷热得要命。他走在他爸妈前面吃力地爬上五楼,而她站在楼梯最上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看到他满头满脸的汗,T恤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脸也热得红彤彤的。
后来她就再没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了,每次他出现在她面前时,身上总是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好闻的淡香。
……没想到,今天还能看见他更加狼狈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十点见
第84章 棋终一局(二)
看到付观棋, 惊讶的自然不止林曦和,还有林桂英。
林桂英先是一愣,看清是谁以后心疼地喊了一声:“哎~哟,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赶紧招呼,“快进来快进来!”
林父先迈进了门, 付观棋却没动。林父回头看他,见他既不吭声又不动的, 连忙问他怎么了, 林桂英也跟着催促:“快进来呀!这样站着多难受。”
付观棋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污的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林阿姨,有没有不用的旧毛巾?或者……抹布也行,我想先擦一下鞋。”
林桂英两口子对视一眼, 立马明白他在为难什么。林父伸手去搀他的胳膊, 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先进来再说——”
“就这样进来吧。”屋里忽然传来林曦和的声音, 语调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温度,“不用担心踩脏地板, 拖得干净的。”
为了方便他进来, 林桂英和林父侧身让开。从付观棋的视角看过去, 站在房间门口的林曦和刚好不偏不倚地占据了他视野的正中央。
同时, 她的目光也直直穿透过来。
林曦和的声音一响起, 付观棋像是得了什么命令,又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这才迈步跨了进来。
林桂英赶紧拿了双拖鞋让他换上,一边心疼地问:“怎么回事呀?小付,你怎么会……”说着看向林父, 疑惑起来,“你俩咋碰上的?”
和付观棋的狼狈不同,林父身上还算干净,只是裤子湿了一半。他拍拍裤腿上的水渍,朝付观棋的方向努了努嘴:“我检查完车间出来,在大门口碰见他。这小子,从港城大道那边一路走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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