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皮薄,一个举动就弄得脸红了个彻底,垂着眸想转移话题,还未想好又被抓住手来。
苏妙容看着他红通通的萝卜指头,“手又怎么了?”
仲砚竹的手嫩,只除了指腹有弹琴下棋磨出来的薄茧,其余地方都嫩的很,抓上去软的像云瓣抱着玉枝。
仲砚竹闻言脸上更是报赧,一半脸在初雪的意境里像枝头的粉梅,一半脸因为疤痕红粉交错,丑萌的紧。
苏妙容看的可爱,看着他开口嗡声道:“我观医书古籍,在学习做药羹。”
“学会了吗?
仲砚竹看着她关心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
他今日早上炖了一盅百合秋梨蜜羹送来,被蒙管家止了,说殿下的饮食都有专门的御医调理,仔细得很,不可随意乱吃。
苏妙容漱了口,要与他涂药,仲砚竹拢着袖子不愿,执意先用过早膳再说。
蒙泉已着人安排好餐食,见仲砚竹伴在殿下身边,末了又去门口往房梁上唤了一声白五,青年轻巧如燕地坠下。
“蒙管事,有何事?”
阿禄也在门口候着,见状眼睛时不时撇过来又往上面看去,心里好奇她方才躲在了哪里。
“你去库房拿两盒金丝玉露膏和宫里新赐的完肌散,交予阿禄,放在仲公子的妆案上。”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不觉七十万字了!
不好意思宝宝们我来迟了
我今天赶车回家了,周末不确定能不能更新,我会尽力的!爱你们呀
ps:不能更新的日子,我都在默默流泪˃̣̣̥᷄⌓˂̣̣̥᷅
第195章
蒙泉安排好白五, 回头进屋一看,仲砚竹已经和殿下并排坐着。
他的眉头微拧,心里生出些许不满, 这实在太没规矩,可殿下宠着, 也没什么法子。
用过早膳, 外面又开始稀稀落落地下雪。
瑶光台的园景本就布置的精巧, 落雪时更是别样的景象。天地寂静,只有那薄薄的雪片随着清风簌簌下落, 飘在树枝上、花瓣上、叶片上, 从地面蔓延,铺满石径小路最后沉落到轻微结冰的河面。
薄薄的雪花一层叠着一层, 很快将世界染成纯白一色。
蒙泉安排着赏雪的事宜, 命人抬了暖炉到枕雪轩, 里面书案、茶桌、琴台等都俱全。一切收拾妥当,他去请苏妙容过来。
彼时仲砚竹正在给苏妙容穿御寒的大氅,却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眉眼。
仲砚竹不太喜欢冬天, 但是想到是要陪着殿下一起看雪, 这样寒冷的天气也变得可爱起来。
“走吧。”
这点路,又是曲径小道,苏妙容不喜欢还让人抬着, 便由两个侍奴持着花灯在前面开路, 她跟在后面慢慢地走, 她身侧陪着的是仲砚竹, 蒙泉和其他伺候的下人守卫则跟在最后。
一行人缓缓行进着,仲砚竹慢了苏妙容半步,视线不自觉随着雪花飘落到她的发上。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升起的余温, 抬手抚过自己额角落下的一点凉意。
仲砚竹想,若是一片雪花落在殿下的眉间额上,也会因为她的温柔而很快融化吧。
他正想着,忽地看到殿下偏头冲自己笑了笑。仲砚竹心中一跳,唇上的笑意还未浮现,脸颊骤然一阵刺痛。
好在殿下很快便收回了笑容,没注意到他唇角的僵硬。
到了枕雪轩内,蒙泉便越过仲砚竹,先是拿干燥的软布轻轻拂过苏妙容的发顶,随后小心翼翼地扫过她被雪片沾湿的眉眼。
怕她冻着,又命人抬了两个暖炉围着软榻,抱着羊毛毯铺在她的腿上。
仲砚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由自主地开始展开想象,他想蒙管事是不是伺候殿下很久了呢?
五年、十年、甚至比自己的年龄还要大吧?他见过殿下的少年时代,懂殿下的每个眼神,知晓殿下未说出口的心意,总能事无巨细妥帖地照顾殿下。
可是自己呢?自己是一个依靠殿下而活着的人,殿下不需要他,可他却需要殿下,那他又能为殿下做点什么呢?
悲切怅然的情绪如排山倒海般袭来,仲砚竹被风雪吹湿的眼眶又兀的发起热来。
他轻轻吸了吸鼻腔,垂眸看向一旁的琴台,上面的琴也被风吹染了一些雪粒,因着暖炉烘高了周围的温度,琴弦便有些湿了。
这些琴的琴弦都是用上好的蚕丝制成,一旦沾了水,音色便会发闷,即便后面拭干,琴弦也不会如最初般紧致,怎么弹也回不到过去的清透。
就如同他毁坏的面容一般,是永远无法挽回的损失。
“砚竹?”
苏妙容回眸唤了他一声,见他正伸出一只如玉的手搭在琴弦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听到自己唤他,抬头安静又茫然地看过来,眉眼泛着一层粉,不只是冻得还是怎么,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的仪态极好,身段挺拔,即便穿着冬日的厚衣,站着的时候也如同亭亭一握的竹,带着倔强和清冷。
无意间看过来的眉眼总是先冷淡地、带着世家公子的矜贵和疏离,只等回过神来才透露出些许地羞涩和柔软。
苏妙容安静等着他的动作。
仲砚竹抬起手,视线模糊一瞬,随后清明,他看向离自己近在咫尺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殿下,她正半倚在软榻上。
从这个角度看,她被框在飘落的雪景窗花当中,像九天坠落的神仙娘子不染凡尘,仲砚竹看的发楞,便见苏妙容又冲他笑了笑。
她说:“你的手还痛着,怎么还碰琴呢。”
她说:“砚竹,快过来。”
仲砚竹于是走过去,依偎在她的脚边,“殿下。”
他为什么总是委屈,心底的酸涩像是常年不化的雪,凝固着、积累着一层又一层,每当殿下赐予他一段轻声细语,这层雪便只化开那么一点,随后那点水汽便弥漫全身,既让他渴望,又让他痛苦。
“手怎么这样凉?”
苏妙容是很喜欢仲砚竹的手的,细长、冷白、柔软,透着淡淡的青色的血管。
受伤的地方大多都在指腹,明显的烫伤和磕碰,苏妙容双手握着他的手捧在掌心暖了暖,温声道:“下次不要做这些。”
她大抵知道仲砚竹的不安,知道他急于被需要的处境,拇指捏过他的掌心,认真安抚,“无论是药羹还是膳食,自有人会准备。你不用做任何事情。”
她握着仲砚竹的手,打开桌案上的木匣锦盒,里面一只如水清透的碧色翡翠镯泛着莹润的光泽。
苏妙容拾起镯子,不由拒绝地套在仲砚竹的手腕上。
她想,皓腕凝霜雪,碧色一点春,玉镯配美人,可谓最好。
“殿下,砚竹……”
“砚竹只需要陪我身边,就很好。”
苏妙容接过他的话,眼睛温柔地几乎要将人溺死在里面,除了心跳声,仲砚竹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心中厚厚地那层雪,一层一层地往下化,雪水湿湿热热地浸透心脏、沁润肺腑……
仲砚竹低头闭上眼睛,轻轻地在苏妙容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随后将脸颊贴在她柔软地手背上,也跟着去看窗外安静飘落的雪。
雪依旧落在他的心上,可是倚在殿下的手边,那点雪刚落上便轻易化了。
这几乎是一段时间以来,仲砚竹最幸福的一天。
直到晚上他依依不舍地告别殿下回到疏雨楼,看到状案上的金丝玉露膏和完肌散。
他刚沐浴完毕,长发垂散在身后胸前,朦胧地遮住面颊,纯白的里衣包裹着纤瘦的身形,在昏暗的烛光中如同湿漉漉的艳鬼般妖孽。
可当看清他那一半完好无损的侧脸,那种美极生艳的荒诞感又消失不见,他又变成了一个生动的、落地的美人。
阿禄手持着木梳,一点点顺着他乌黑柔顺的长发,“公子,等下涂完脸颊,还要把手上的药再涂一下……”
“阿禄。”
仲砚竹的声音一向是温和的,很少像现在这般让人觉得冷,阿禄的动作停住,歪头去看他的眼睛。
那双美丽多情的狐狸眼,此刻眸光颤动,像是蕴含着极大的羞愤和难堪,他的唇瓣被一点洁白的齿死死咬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屈辱似的。
阿禄的心脏一沉,扑通一声跪在他的脚边,“公子!”
仲砚竹猛地转头不看他,长发飘摇扫过阿禄的鼻尖,忍着心中的悲痛哑声道,“这是谁放在这儿的?”
这声音嘶哑,像是压着嗓子从肺里挤出来似的,阿禄听得心里难受,却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了,犹豫着回答:“今早上公子伴殿下用膳时,蒙管事要白五取了和我放在这儿的。”
他还天真,想不了仲砚竹那样深,扯着真情实意的笑脸道,“公子,你还不知道这一瓶装的是什么吧?”
他想看看仲砚竹的脸色,却被头发掩映着只能看到他一点泛着粉的下巴和鼻尖,只好讨巧卖乖道:“这是完肌散,听说宫里的侧君们都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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