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皇兄[强取豪夺]_只昔遥遥【完结】(121)

  好在这一胎历经母体病弱,以及一整日痛心欲绝的情绪,竟还安好无恙。

  宁医正暗自叹了口气,这才凝眉提笔,开了数页药方。甚至还千万叮嘱姒宜,未满三月前胎象尚且不稳,务必要谨慎静养。

  只是温栖玄到底知道姒宜并未原谅他,待看着她用过药后疲乏地歇下,终究还是合衣睡在外间。

  他不敢打扰她,又唯恐连春她们几个年纪小,根本看不住姒宜。

  。

  天色方明,御书房前便已是气氛萧索。

  裴寂一身冷气,跪在皇帝面前,请旨退婚。

  连一向见惯风浪的御前总管胡令德都被吓得噤了声。

  皇帝这段时日心情实在欠佳,五皇子自出生后身子便一直抱恙,好不容易待中秋前稍有好转,宫中、边防又接连起了波澜。

  安阳侯府要退婚的消息早已如一道惊雷,传得满天风雨。

  皇帝冷着眼,看着跪在地上垂首的少年,猛地将御案上的折子一把掷到裴寂面前。

  “荒唐!一个两个,倒是反了你们,何时竟连朕的旨意都不作数了?”

  温栖玄前几日抗旨不从的事早就让皇帝心中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如今倒好,又添一个裴寂。

  甚至明日便是公主婚期,裴寂今日一大早便来到御书房前请罪,而眼下安阳侯也匆匆入了宫,只是皇帝特意不去召见。

  裴寂重重磕了个响头,却也只是重复方才便说过的那一句话。

  “是微臣无福,请陛下收回成命。”

  皇帝冷笑一声,胡令德伴君数年,当即便敏锐地闭了眼睛,只心道一句“大事不好”。

  果然,皇帝却喊了数名御前侍卫进来。

  他连边关都不许裴寂去,只命这些侍卫即刻将裴寂押送回侯府,看紧了,便是五花大绑,也要明日让他在吉时成婚。

  “陛下……”

  裴寂抬起须臾便血色褪尽的脸庞。

  “滚出去!”

  皇帝又冲着那些侍卫低吼道,“告诉安阳侯府,如若今日谁再敢来提退婚一事,朕便先要了谁的命!”

  ……

  待好不容易裴寂被一群身穿铠甲的禁卫押送回去,温姮宓又带着宫女急匆匆地赶来了。

  皇帝以为她是心中忧思,并不愿意见。只挥了手,对胡令德道:

  “告诉她,明日出降,如期举行。”

  没多久,胡令德便面露难色地折返回来。

  “启禀陛下……您还是见一见三公主罢。”

  “公主说她,如今不想继续这桩婚事了。”

  殿中登时静了。

  皇帝冷冷看着自入殿后便跪地接连叩首的温姮宓,半晌才开口:

  “怎么,连你也要胡闹?”

  一向胆小温善的温姮宓闻言身子一颤,她匆忙伏在地上,声音里满是颤色:

  “父皇……女儿是当真不愿嫁了。”

  “此事女儿已经细细想了许久,并非一时赌气之故。”

  皇帝看着脚边那个颤抖的身姿,这个女儿自找回后,便一直和他不甚亲近,有时问她几句话,都噎个半晌答不上来,便怒气愈盛。

  “迎亲的人想来都已准备就绪了,你的婚事自一开始便昭告天下,此时才说不嫁,叫朕如何和天下交代?”

  温姮宓终于缓缓直起身子。

  “父皇便说,是女儿不肯便是。”

  她的声音低得很,却没有停顿半分。

  “裴家抗旨的罪,女儿不敢请求父皇豁免。只是裴寂已然变心,女儿不愿委曲求全,更不愿待明日嫁过去,便再也没了转圜的余地。”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女儿曾经无比期盼着这桩婚事。可如今闹到这一步,女儿脸面尽失,实在做不到再若无其事地出降。甚至……蘅儿甘愿终生不再议婚,也要留在父皇您身边尽孝。”

  “甚至,女儿好不容易才得以和您,和母妃相认团聚,只求您,不要再将女儿赶出宫去。”

  皇帝看着那抹身影,从前无比地怯懦谦卑,如今却还是头一次,真正生出几分身在皇家,身为温氏血脉而从无将就的矜傲来。

  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复杂。

  良久,已经稍显年迈的皇帝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是淡声吩咐:

  “你回去罢。”

  ……

  翌日三公主的大婚,果然未曾如期举行。

  皇帝收回旨意,却也没有半分解释,反倒让天下起了议论纷纷。

  宫门前绵延数里的喜幛连夜撤下,聆霜宫里数日前便燃起的红烛也一并尽数熄灭。

  翠微宫里的五公主温姝宁,原本愁眉不展几个月,如今却高兴地整夜睡不着觉,便是连睡梦中,唇角也不曾压下来过。

  尽管崇华殿并未有任何降罪裴寂的旨意,但大长公主和安阳侯何其乖觉,还是趁着天色未亮便亲自入宫。

  两人在崇华殿门外足足等候了半盏茶的功夫。

  等出来时,颜色森冷,四下奔走的内侍宫女,谁也没敢上前过问一句。

  不过三日,裴寂便自请前往北地。

  临行前,他只留下一句话:

  “今我裴殷珩有负三殿下,此去上陵,甘领其责。”

  他走的时候实在安静,早到连城门都未开,像是刻意压了动静,一骑单枪匹马便出了城,身后只有安阳侯府两个侍卫相送。

  往日鲜衣怒马、最爱招摇过市的裴世子,如今却连送行的人也没有。

  守城门的校尉认出他来,迟疑着还要上前见礼,裴寂却已然冷着一张脸,戴上兜帽,扬鞭策马,便一路往北边去了。

  。

  如此消息传到温栖玄的耳朵里时,他正坐在窗前,一笔一画地凝神写着字。

  天气已然很冷了,已值初冬,屋内早早便铺了地龙。还焚着无味的红萝炭。

  纸上列了十余个名字,男女各占一半。

  一个“安”字被刻意圈了出来,旁边又试了数种搭配。

  有的才写下就划去了,有的尚且留着,他却仍然觉得不够好。

  长青回完话后,男人笔下最后那一捺才堪堪收住。

  他才搁了笔,却没有半分情绪,只顾欣赏着那十几个引经据典的名字以及他自己的墨宝,半晌才道:

  “走了最好。”

  男人抬起头来,双眸中方才斟酌名字时那样柔和的温存已然尽数消弭,此刻冷漠地没有一丝温度。

  他看了眼长青,“派人跟着。”

  “出了城门也不算什么,要亲眼见他到了北地,再来回话。”

  “若他中途折返,即刻报我。”

  他自是不在乎裴寂和温姮宓的婚事,可裴寂几个月来行事大有不同,他自然未曾放松警惕。

  北地苦寒,裴寂又是天生就吃不了苦头的人。那里若没有半点甜头,裴寂绝不会去。

  甚至……温栖玄念起在甘州时结识的几位年迈老将,皆是安阳侯旧部。

  裴寂此次要去的,究竟是受罚的地方,还是能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地方,尚不好说。

  待长青领命退下,温栖玄踱步到铜镜前。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拿巾帕一点点重新拭了脸颊,将鬓边几缕散下的发丝整理好。

  连日操劳,病后的清减尚未养回来,镜中男人的眉骨至鼻梁的轮廓变愈发鲜明。

  玄青色的衣衫领口贴着颈侧,衬得整个肤色冷白如玉。

  男人垂眼看去,将自己领口最上头的扣子松开一颗,方才拿起那张墨迹已然干透的纸。

  ……

  内室飘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橘子香气。

  姒宜坐在榻上,膝头盖着一条薄薄的鼠绒毯子,正低头拨着橘子。

  她近来只能吃得下这些,橘络被她一根根挑拣得极细,白白的一小撮,堆在旁边案上的青瓷小碟边沿。

  温栖玄在她身旁坐下,“怎么亲自做这些?”

  姒宜却抬了抬眼皮,并不理他。

  自从那日后,温栖玄愈发将她看得紧,不仅针线不许拿,衣裳不让她继续缝制,便连下榻行走这些都万分紧张。

  她简直是成了磕碰不得半点的瓷器。

  她若是再不找点事情做,那才是胎还未养好,人倒是先憋闷死了。

  察觉到她的情绪,男人便软了语气。

  他将那张纸递给她,又为她按捏着肩膀,他掌心温热,力道倒也恰好。

  温热的鼻息凑近她的耳畔,只低声哄道,“待会儿我陪你到院中走走,围炉煮一些茶可好?”

  姒宜被这样的力道刚好送泛了已然僵直的肩背,可忽然想起他是谁,又怎样欺骗了自己,便一瞬冷了眼眸,侧身避开他。

  男人的手落了空,倒也不恼。他顺势为她扶正身后的软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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