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既然都已经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 法律层面上的继承权已经不再重要了。反正只要弗兰索能够攻陷兰利格尔全境, 这个国家姓林格拉尔还是斯特蒙德都不再重要。
兰利格尔胜算渺茫, 这个国家不算强大,现在又被扣上了“恶魔之国”的污名。在这片大陆上, 会有多少国家愿意响应圣庭的号召来参与这场所谓“圣战”呢?阿黛尔大概估计了下, 估算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现在兰利格尔就算愿意投降都来不及了,这个国家的版图将被肢解、财富将被掠夺、人民将沦为奴隶——不为别的, 只因为他们现在已是“魔鬼的子民”。
这里还得庆幸, 神权至上的时代已经过去,如果是在几百年前, 当圣庭宣布菲欧娜是女巫的那一刻起,整个兰利格尔都将被视作这片大陆上的耻辱,兰利格尔的议会将在第一时间宣布废黜菲欧娜的王位——而现在,由于世俗化思想的发展, 也由于近段时间来圣庭的风评的确不堪,兰利格尔人在听说他们的女王竟是女巫之后,虽然惊慌, 但并没有太多人第一时间站出来反对他们的女王。兰利格尔国内仍然是团结一致的。这是好事。
接下来一方面要做的, 是稳定臣民的情绪, 另一方面则是要想办法应对这场危机。圣庭的判决沉重的如同大山, 阿黛尔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被污蔑的那段日子。
“一句话就可以判定一个人的生死、一句话就可以发起一场战争、一句话就能够决定一个国家的命运。圣庭真是可怕。”她忍不住这样感慨。
爱德华一脸平静, 过于聪明的人总能提前猜到很多事情, 于是便显得有些冷酷无情, “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 有的只是为了利益而互相争斗的人而已。神明只是旗帜、神谕只是借口、信仰只是互相攻讦的武器。”
“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我记得过去的你是黑夜女神虔诚的信徒。”
“那是过去了,我会成长,我的思想也会改变。不是你告诉我的吗?你说,我们过去所信奉的神明都是虚假的,在神明之上还有更高的存在。所以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们现在正为之斗争不休的一切,都只是虚妄的笑话——我以后可能不会再信奉什么神了。”
“不信神,那你会信什么?”阿黛尔当时正处理着前线送来的军报,随口问道。
“当一个不再仰望头顶的星空的时候,他就会收回视线,去关注身边的人与事。”爱德华回答说。
*
关于宗教的事情,阿黛尔还和陈时雨聊过。他的态度比起爱德华来说更为激烈。
“拆了他们的庙宇、毁了他们的神像、烧了他们的典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随便诬陷别人。你为什么瞪我?我是夏国人,我又不信你们的神。”
“我不是瞪你,我是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阿黛尔笑着回答。
“这是我们夏国人的法则。”他扬起下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一起做夏人?”
圣庭的权力的确太可怕了,神父的一句话就能够胜过法律,这对国家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圣庭之所以能拥有对他人生杀予夺的权力,最重要的还是因为他们得到了王权的支持。大教宗站到了国王的身边,成为了他的伥鬼,帮助那个野心勃勃的男人掀起了腥风血雨,如果没有国王的首肯,他在和平时候声称王后是女巫,恐怕马上就会被人当成是精神病人关起来。
“首先要对付的,还是咱们的国王陛下。”阿黛尔将手指点在了地图上伦巴纳的位置。
“直截了当杀死他吗?”陈时雨靠在窗台上懒洋洋的问。
阿黛尔瞥了他一眼,他马上坐直,好像跃跃欲试。
“你为什么还在兰利格尔,你还不去追你的皇孙殿下?如果你想要帮我去伦巴纳刺杀国王,那你可能就来不及追他了。”
陈时雨似笑非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琰已经离开了,走之前把陈时雨留了下来。有了君主的命令,陈时雨守在阿黛尔身边,多少能够心安理得。而那个跟着琰一起回到东方,负责保护他的人,则换成了休。
休是自愿离开的,他受到的精神刺激是最大的——这不仅仅是因为阿黛尔,也是因为圣庭。作为一个从小就被养在神塔之上的孩子,他的阅历其实比起诺亚、泽维尔这些人来说要浅很多。他的世界是简单的,由神像和典籍组成,他的人际关系是简单的,身边只有师长和神侍。
他不是不知道圣庭的黑暗,在过往的记忆之中,他也曾眼睁睁的看着圣庭迫害无辜之人,那个与他相恋的阿黛尔被圣庭绑在了火堆上,而千百年来像阿黛尔一样惨死的女人还有很多。他被教导要做一个虔诚而纯粹的人,可他身边那些身披着长袍的神职人员,却一个个骄奢淫逸、无恶不作。
在看完过去的回忆之后,他的心灵就已经遭受过巨大的冲击,只不过那时候他最在意的还是阿黛尔,所以圣庭的罪孽被他暂时放下。而现在,他已经不再怨恨阿黛尔,圣庭带给他的阴霾在这时又重新浮到了他的面前。圣庭对菲欧娜以及整个兰利格尔的诬陷,更是在这时让他感到了煎熬。
这是不对的,是违背了圣庭“公正、圣洁”原则的。他感受到了圣庭的疯狂,预感到它或许已经到了毁灭的边缘。他想要离开,前往遥远的东方去寻求心灵上的安宁。
他离开,同时也是一种自我放逐,是赎罪、是为了防止自己再做出伤害阿黛尔的事情。
阿黛尔没有对他这一提议做出异议,只是在他走的时候去送了他一程,告诉他,如果他什么时候在东方找到了真正的安宁,欢迎他回来。
之后阿黛尔就重新回到了曼萨,与爱德华一起处理军政事务。爱德华目前没有登基的意思,只是以菲欧娜亲外孙的名义代管这个国家。兰利格尔仍然尊奉菲欧娜为女王。
但由于现在她已经被宣布为“女巫”,为了防止别国利用这个借口出兵兰利格尔,议会正商量着是否该废黜她。
阿黛尔反对这一建议,“比起废黜菲欧娜女王,我倒更愿意把鲁道夫·斯特蒙德从王位上拽下来。罪恶和战火由他而起,他才是那个该付出代价的人。”
所以陈时雨才会想到要去刺杀鲁道夫三世。有时候,某位领袖的死去,并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但有时候,一个国家的君王骤然离世,或多或少还是能够对战局产生一定的影响。
“可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的主意。”阿黛尔反驳陈时雨,“你能杀死他吗?弗兰索最精锐的军队就在他的身边,圣庭的神眷者时时刻刻都保护着他,大教宗现在更是成为了他的一条狗——你可别告诉我你能赢得了大教宗。”
陈时雨不说话,认真的开始在心里估算自己到底能不能赢。阿黛尔告诉他:“会站在国王面前,用利刃对准他的人,只有可能是安娜。”
“她要弑父?”
“她要王位。”
安娜在伦巴纳做的事情,阿黛尔都已经听说了,并且安娜秘密联络上了爱德华。就如同爱德华之前谋划将泽维尔从王位上拽下来一样,安娜现在也正试着推翻自己的父亲。
不过安娜成功的几率,比爱德华要低,面临危险的可能性也要更高。阿黛尔虽然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出事,但这也是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听说鲁道夫三世一直在试图抓住安娜。如果你要去伦巴纳,行刺国王的事可以先放一边,找到安娜,确保她的安危是最要紧的。”
陈时雨因她理直气壮的吩咐而轻哼,嘟哝道:“你真当我是你花钱雇来的佣兵了?”
但抱怨归抱怨,不到一天之后,陈时雨还是动身出发了。
因为阿黛尔收到了消息,说鲁道夫三世试图从她手里抢夺奥利弗。
这是安娜的丈夫,遭到了圣庭神眷者的折磨而成为了痴呆的疯子。阿黛尔在救下他之后一直将他安置在荷森,不幸的是,这件事情被鲁道夫知道了。
他劫走了自己的女婿,以此来威胁自己那个不听话的女儿——而这仅仅只是他在战争空隙期间使出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阴谋,更致命的是弗兰索在战场上给予兰利格尔的压迫。在奥利弗被劫走的同一时刻,弗兰索联合兰利格尔周边数个国家,一同对兰利格尔发起了猛烈的攻击。兰利格尔的首都曼萨,在那一天正式沦陷。
所有聪明的外交手腕、所有高超的军事战略都做了废。在急速扑来的炮火之下,什么都将化成飞灰。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我争取,在这个月完结吧
然后我要在暑假开新坑,写那篇我放在预备栏里好久的《人生赢家的重生》
第207章
◎他已经学会了什么是责任。◎
相比起沐浴在战火之中的曼萨, 弗兰索的首都伦巴纳显得格外平静。
倒不如说,是过分安静了。
这座城市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之中,上至贵族下至平民, 谨慎地保持了安静, 人人都知道, 国王陛下现在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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