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个浅显的道理:一群人共同生活, 合作能带来的收益远远胜过单打独斗;单打独斗,又总好过互相攻讦。人们之所以争斗不休,一方面是因为贪婪,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沟通的低效。
“但不管怎么说, 战争都是相当无意义的行为。如果夏国和弗兰索之间不打仗, 双方通过协商的形式签订商业上的盟约,那么每年不仅有一大笔的军费开支被节省, 贸易上的往来还将创造一大笔的财富。”阿黛尔这样感慨道。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安娜了, 而现在的她,或多或少地理解了安娜过去的想法。她与夏国的皇太子结交、她冒着极大的风险将皇太子的独生子带到弗兰索、她费尽心机地想要夺取王位——她做这么多, 还真不仅仅是因为野心, 或许,她是真的想要做一个能为子民带来福音的人。
“弗兰索与夏国化敌为友, 可以让双方都获得好处。弗兰索需要夏国的丝绸茶叶,夏国也需要弗兰索的机械。不止是弗兰索,兰利格尔也同样需要夏国,卡斯提、罗斯、不列尼也都需要夏国。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些国家商团的代表会派出人来到荷森的原因。”
“你想将这些国家和兰利格尔一起, 组成一个商业上的联盟?”爱德华默契地猜到了她的真实想法,“再用这个商业联盟所代表的利益,迫使这些国家出面平息兰利格尔的战火。”
“是,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而且我认为, 他们不该拒绝我。”她笃定的回答, 比起曾经的阿黛尔, 现在的她要自信了很多, 这份自信来源于眼界的开阔、见识的积累, “从前奥罗比大陆上没有哪个国家能有机会得到与夏国签订商业盟约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没有哪个国家会拒绝, 拒绝意味着大量金钱的损失。而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在妨碍盟约的签订,那就是已经蔓延到兰利格尔国境内部的战争。他们想要这次多国之间的商贸协商会顺利的继续下去,就得向弗兰索施压,迫使他们停火。”
“但是,人与人之间要想团结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国与国。各个国家的政治家,除了少数的好战分子之外,谁不知道合作带来的收益远大于战乱?可是战争在人类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消失过。”
“这一点我很清楚。战争从没有消失过,可是,为了和平而四处奔走的人,也始终存在着。”阿黛尔这样对他说。
爱德华深深地看了阿黛尔一眼,他看到了她的执著,也看到了她的无畏,于是他问:“你要成为外交家吗?”
这句话不需要回答,因为他已经猜到了她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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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黛尔以兰利格尔大使的身份从荷森港出发的时候,另一艘船也在这时悄悄启航,前往东方。
那是送皇孙琰回国继位的船只,夏国老皇帝已经死了,他再不回去,夏国就将迎来动乱——也只有他成为皇帝了,才有实力兑现承诺给奥罗比各国的商贸条约。
阿黛尔派出了兰利格尔的海军护送他,兰利格尔目前和弗兰索之间的战场主要集中在陆地,调走部分海军在短时间内并不会对战争造成太大的影响。此外,阿黛尔还从思诺塔家的船厂调走了最好的船舰——这些都是她很早之前就答应过琰的。她会让他平安跨过重洋回归故土。
但除了琰之外,其余的东方人大部分都留在了阿黛尔的身边。他们代表的是夏国人的态度,只有他们留在阿黛尔的身边,人们才会相信夏国是真的有意和兰利格尔签订协约。
“可这不安全。”临出发前,阿黛尔看着琰身边的人,还是忍不住陷入了迟疑。虽然她能够给琰提供充足的火.器、提供最精良的船舰,但她没办法保证琰回到夏国之后不会遇到危险。之前陈时雨不也告诉他了吗?夏国的皇位争夺十分激烈,琰虽然是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离开夏国这么久,万一国内已经有人立了新的君主想要杀死他呢?
琰倒是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惊慌,他安慰阿黛尔说,他虽然还有许多的堂兄弟和叔伯,但那些人都只是夏国皇室的远亲,并没有多少大臣会支持他们。而他的父亲好歹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他的部下和旧臣,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
然而这还是不能让人放心。就目前情况来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陈时雨跟着琰一起回夏国。陈时雨实力强大,如果有人想要刺杀琰,他能够保护他,并且陈时雨的长相太过年轻,看起来也不像是夏国的使节,他留下没有多少意义,不如回到夏国去。
“那么,你愿意让我走吗?”陈时雨问她。
阿黛尔在听到这句问话时正在查看航海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猛然抬头,她猝不及防的与陈时雨对上了视线,一愣之后又匆匆挪开了目光,“如果你要走的话,我祝你一路顺风。”
陈时雨是肯定会离开的,琰才是他要效忠的君主,阿黛尔只是他的朋友。对于陈时雨这样的人来说,国家的责任重于个人的感情,更何况——他现在对阿黛尔也并没有多少感情。他已经把她给忘了。虽然他仍然会保护她、仍然会在意她,但忘了就是忘了。
“你真的希望我走吗?”陈时雨却又问了一遍。
他以前不会可这样拖沓,也不是喜怒无常的性格,可是这一回要走之前,他偏偏要跑过来再三向阿黛尔确认,阿黛尔表示他可以回到夏国去,他反而又显得不是那么的高兴。
“你到底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呢?”阿黛尔被他气得笑了出来。
“我说——”陈时雨别过头去,余光却又在悄悄的观察她,“你会来夏国找我吗?”
他是对阿黛尔有感情的,虽然这份感情比不过对家国的责任感,可他眼中有着真实的期待和忐忑。
阿黛尔忍不住笑了一下,告诉他:“也许会吧。”
“那我等你。”他说完之后转身离开,没有给阿黛尔拒绝他的机会。
阿黛尔本来想要叫住他,可一眨眼,他的身影就已经离得很远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爱德华。爱德华曾经向她求婚,将未来的一个选择递到了她的面前,而陈时雨的这句提问,等于是在她的脚下增添了一条道路。
是接受求婚?还是去往夏国?
等等,两件事好像也不冲突嘛。她为什么不能既去看望陈时雨,又答应爱德华的求婚呢?或者干脆两个人都不理,自由自在的多好……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不过她也明白,都答应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脚踏两只船的精力。至于该选谁嘛——这是个好问题,但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眼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应该是——
她听到了轰鸣声和爆炸声。
*
空袭发生得突然。
当时阿黛尔只听见了爆炸声、尖叫声、飞艇高速滑翔的锐利声响。陈时雨将她护在怀中,避开了炸.弹落地之后掀起的尘土。在混乱之中,就算是她都不由暂时大脑一片空白。
弗兰索军队是没有机会袭击荷森港的。飞艇从发明到运用于军队之中不过十几年,弗兰索虽然在机械学方面领先于其余的国家,但即便是弗兰索,也没有大规模的发展空军。一方面是飞艇在实战中的作用暂时不大,另一方面是飞艇驾驶员难以培养,且由于技术不完善的原因,战场上飞艇的坠毁几率极高,在大部分情况下不会被轻易派到危险的战场上的。
轰炸结束之后,阿黛尔才从曼萨得到消息,轰炸兰利格尔荷森港的,居然是紧邻荷森的邻国比尔罗森。
这更加奇怪了,比尔罗森没有理由与兰利格尔为敌。这两个国家之间虽然版图相邻,但中间隔着山岭,并没有太多领土上的纠纷,两国已经和睦了几百年,王室成员也数次通婚,比尔罗森的君主除非是疯了,否则没道理贸然对着兰利格尔出兵。
理由,阿黛尔很快也知道了。鲁道夫三世做了一件狠心的事。他命令圣庭宣布自己的妻子为巫女,宣布兰利格尔是与恶魔勾结的国度。
这是一项很严重的罪名,兰利格尔与恶魔勾结,所以这片大陆上的每一个国家都该讨伐它。弗兰索对兰利格尔的战争,就此从领土之战变为了圣战。凡是不和兰利格尔为敌的,都将被视为“神明的叛徒”。
鲁道夫三世也趁机宣布,自己和“女巫”的婚姻无效,菲欧娜的三个子女也不再拥有弗兰索王位的继承权。而他即将与自己的情妇汉娜夫人成婚。
这实在是一个聪明的做法,战争打到这一地步,无论是安娜还是泽维尔,只要流着林格拉尔的血,都不再被鲁道夫信任,这时候将情妇扶上王后的位置,努力一把,说不定还能让情妇生下的私生子获得继承权。
【作者有话说】
担心有CP党失望,我这里干脆坦诚公布一下吧,正文大概就是搞事业了,爱情线会以IF线的形式,在番外里写出来
第206章
◎什么都将化成飞灰。◎
但这样的选择有一点不好, 那就是斯特蒙德家族将失去名正言顺得到兰利格尔的机会。毕竟如果菲欧娜与鲁道夫的婚姻如果无效,那么属于林格拉尔家族的兰利格尔,也不该归属斯特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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