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59)

  “不准私自回内殿。”

  卫潋略一愣,心知肚明:“奴婢明白,四公主平日会在。”

  赵顷诀怪异地看了她半晌。

  眼见话题似要绕回吃醋,卫潋忙制止:“您赐的那些首饰,奴婢明日就戴上。”

  *

  “阿潋,这都好几日了。”春知心不在焉咬着卫潋分来的椒盐饼,干得灌了几口茶水,“你说丹国那些人,什么时候走啊?”

  卫潋也咬着酥脆的饼子,低道:“我不知,也不是你我能知的呀。”

  她这三日始终不敢去秋雀堂,赵顷诀时而会来偏厢找她,又将珠翠玩乐般放进去。她老实了一阵,不说去秋雀堂,去水亭作诗文都不方便。

  其实她原本还想探探燕伯的口风,越想越不对劲,他究竟是何来头。

  春知愁容满面叹了一口气。

  卫潋侧目:“你怎的了?”

  “咳咳咳……”

  “你多喝些茶,吃太急了。”

  卫潋蹙起眉:“有什么事,你同我说说。”

  春知苦不堪言:“你有所不知,我今日实在是忙里偷闲才寻你,那四公主日日来承琨宫,硬要寻陛下啊。陛下不肯见,遭罪的便是我了。”

  “四公主未歇在承琨宫?”

  “这倒没有。”

  卫潋诧异一瞬,又问:“那四公主怎么了?”

  雁如芜不宿在承琨宫,赵顷诀为何把她赶出来呢?

  春知挽起袖子露出鞭伤。

  卫潋猛地拉过她的手,不敢使出力气,往伤处轻吹:“她弄的?”

  “是啊,我上过药了,你无需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卫潋倒吸一口气,“四公主为何这样对你?”

  “忍一忍就过去了,也不是故意的罢。”春知最怕卫潋的神色沉下去,“你来尝尝我这块,绝对比你手上的更好吃。”

  “你不要同我贫嘴啊,你好好说。”

  春知告饶:“真的无碍,况且四公主同陛下之间的关系模糊不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吃完这块我不能再同你说了,我走了!”

  卫潋忧心忡忡看着春知的背影,一直以来她抗拒知晓的一切,又添了个不得不弄清的理由。

  忽然想到还遗落在秋雀堂的珠串。

  她心里一紧,瞧了瞧天色,离赵顷诀回宫还有些时辰,说不定赶得及去秋雀堂取回来。

  卫潋立刻站起身,珠翠拖得一颤,她本想回偏厢取出来,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没有云桃放风,她一举一动更谨慎,加之走过几回也熟练了,她很快摸进秋雀堂。

  萧聿晟安静坐在榻边,用沾过清水的帕子擦拭颈部伤痕。卫潋凑近后正要开口,正门的门栓竟传来一阵响动。

  两人同时朝门口看去。

  始料未及的变故,卫潋屏住呼吸,就要慌不择路逃离。哪知萧聿晟一抬手,摁住她的手腕,冲她无言摇摇头。

  卫潋一个趔趄,栽进他身后的被褥里,被裹得严严实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片刻功夫,额头闷出薄薄的汗,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她摊平手脚,努力降低存在感。

  门栓的响动不绝,宛如来者不善的催促。卫潋碰到一个物件,动都不敢动,枕下赫然躺着她遗失的珠串。

  第49章

  卫潋低呼:“公子, 这个是……”

  萧聿晟掖平被角,末了,屈指顶开一条很小的缝隙:“别出声, 你今日是回来寻它的?”

  “就那么重要?”

  卫潋想起来回话,刚巧扯动腿间的珠翠, 赶紧咬住唇, 才记起还戴着这个要命的玩意。见萧聿晟蹙着眉,又不敢不回答, 胡乱点了点头,才记起他看不到自己的脸。

  “是。”

  隔着被褥,萧聿晟突然碰碰她的手。

  收在枕下的珠串一瞬有了温度, 卫潋心如擂鼓, 缕缕鼻息往被褥里钻, 大气都不敢出。榻侧重量蓦然一空, 锁链拖地似铃摇,萧聿晟已独自迎了出去。

  秋雀堂门扉大启, 枝叶摇曳生姿。

  卫潋透过被褥的缝隙, 眯起眼, 粗糙的毛絮晃了晃视线。为首侍卫侧身,赵顷诀立在人群后漫不经心抬首,却像没看见萧聿晟一样,直勾勾朝内室看。

  她脏腑随之一绞。

  尽管隐有预感来的人会是他, 此刻的恐惧却藏也藏不住,情不自禁颤起牙关。

  太快了。

  赵顷诀来得实在太快了。

  这本身没什么特别,但从大雪纷飞到艳阳高照, 这么多日了, 她只有今日的行踪反常。她前脚才出承琨宫, 后脚赵顷诀就阴魂不散找上门。

  好可怕。

  忽然觉得永远甩不开这段孽缘。

  卫潋小心翼翼挪动身子,将最后一点缝隙填满,努力让被褥更平坦。直到彻底陷入黑暗,后脊的肌肤烧了起来。

  当真是多此一举,早知他会来,冒着珠串遗留在秋雀堂的风险,她也绝不会亲自来取。

  赵顷诀上阶,他略高萧聿晟一些,这点高度可以忽略不计。至少遇见卫潋之前,根本没在意过谁高谁低。

  可眼下俯视的快意,竟难以言说。

  轻蔑?

  赵顷诀语气淡漠:“不准备请朕进去?”

  “罪臣的手脚皆缚重枷,行走不便,唯恐失了礼数怠慢陛下。”萧聿晟平声认罪,让出门口。

  “既然知错,便没有站着的资格,膝行进。”

  赵顷诀大步迈过门槛,他向来言行合一,萧聿晟手脚惨状在先,也不予赦免。萧聿晟则缓缓托起锁链,后退两步膝行近身。

  还垂首理了理缠在一起的锁链,规整摆好。

  赵顷诀用脚碾乱了他理好的锁链。

  萧聿晟动作稍顿,不再坚持无用的仪态。赵顷诀素来对风雅嗤之以鼻,他是清楚的,当初赵顷诀不肯向先皇后行礼,先帝追责,他也是没规没矩拱拱手。宁可跪上钉板,也不愿学习繁苛的规矩约束己身。

  萧聿晟却是相反的。

  “陛下大驾秋雀堂,所为何事?”

  说罢,他俯身,背后露出那简陋的床榻。

  语气带着尚不明的挑衅:“陛下只是来找罪臣的吗?”

  赵顷诀转过头,瞥过他完整的衣衫,又扫向鼓起一层的被褥:“你耳目聪明,算不到?”

  “京城内外鱼鸟难逃,何况罪臣待罪之身,被陛下囚于秋雀堂,怎能猜出您的想法?”

  “你少装。”

  萧聿晟沉默片刻,吐字道:“是为了丹国?”

  赵顷诀不卖关子:“既然丹国使臣已知晓你的处境,不消三日,会传到雁南尧耳朵里。”

  “雁南尧?罪臣未记错的话,是丹国四公主血脉相连的亲兄长?传到他耳里,为何?”

  赵顷诀平静盯着他。

  “你不认识雁南尧,倒是认识雁如芜。”

  萧聿晟适时抬起头:“陛下因鸣匀城一战与四公主结缘,若非如此,后来您也不会有在丹国度过的那些时日了。”

  卫潋密切关注他们的对话,不想错失任何信息,本就神经紧绷,闻言脑中轰然一响,短暂失了思考能力。

  鸣匀城一战?

  萧聿晟将她带回宁德侯府,而赵顷诀……那时在丹国?赵顷诀与雁如芜的感情又如何呢?

  赵顷诀道:“是啊,鸣匀城的那笔血孽,你早应该偿还。”

  “童梁旧案是罪臣之失,鸣匀城一战,罪臣拼死搏杀,却也成了错。青史由陛下书写,或由后世流传评判……”

  赵顷诀直白打断:“别跟朕扯这些,无人在意你满腹的酸臭气。”

  三两句能说清的事,萧聿晟得夫子真传,舞刀的手和弄墨的嘴都堆砌他身上,卫潋只会捧着脸夸得天花乱坠罢,是个没出息的。

  萧聿晟余光也掠过床榻,卫潋应当是一动不动趴着,趴这样久会闷得受不了了。但一定在听他们的谈话,毕竟待他的事她总是上心。

  他倏地走神,她此刻缩在他的被褥里,指尖大抵摸到枕下的珠串。比不上昔日肢体接触的亲近,他当时毫不犹豫将她裹紧被褥里,不仅没有丝毫抵触,还想了一刹她摸到珠串的反应。

  他的确有更好的法子,助她藏身或逃离。但当她听见动静,居然立即要逃,让他逐渐有了一种失控感。那种失控感化为更准切的念头,他不打算放她走了。

  这很有意思,赵顷诀明面暴戾荒淫,却因卫潋妥协退让。他以温润的皮面待卫潋几年,为野心决意舍她时,刀山火海也默许她去了。

  利用的人心,曾将他奉为神明。

  他竟不想再与赵顷诀谈下去,眼下只想继续当她那个清清白白的公子。

  萧聿晟淡道:“罪臣只是想请陛下宽心,陛下安的罪名,罪臣都认就是,您大可将自己摘净。”

  赵顷诀冷冷笑起来:“罪名需人为做实。”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罢?

  “陛下的意思,罪臣不明白。”

  “那就无需明白。”

  赵顷诀话锋一转:“朕断了你的吃食,供给的多是米汤,不过瞧你这模样,精神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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