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44)

  但萧聿晟扯过卫潋的手,猛地跪地,很用力握着也斥着:“……别傻了!”

  卫潋跟着拔高声调:“奴婢没犯傻,奴婢对您仁至义尽。”

  她胡乱撩高衣袖,露出珠串金镯,晃得萧聿晟眼前发疼。

  “不是您让我选择想要的生活么?留在陛下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奴婢早与您说过,奴婢是陛下榻间的奴婢,是您不相信。”

  他阖了阖眸,逐渐松了卫潋的手:“那你为何饮下毒酒?他舍得让你饮下毒酒……”

  “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赵顷诀看着她倾心诉吐的模样。

  这次她乖觉多了,没有不知死活打哑谜,没有对着萧聿晟又哭又笑,事实哪里是嘴上那样。

  卫潋妥协,有商才有协,没有他的商量,哪里来的妥协。

  萧聿晟不知道,卫潋为他付出过什么,是那样的声嘶力竭、红着眼要死要活。

  而这些,他都知道得清楚。

  “萧公子,您其实没那么了解奴婢。”

  卫潋向后退了退:“饮下毒酒不算什么,陛下仁慈,将奴婢救了回来。奴婢在您身边会变,在陛下身边自然也会变……人都是会变的。”

  其实她能感知到哆嗦的胳膊,能感知到说着说着就扭曲的脸,但她说这些话时根本没有看向萧聿晟,怕他的眼底映出愤怒与失望,她多想替他将自己挫骨扬灰啊。

  萧聿晟试图从她话中找到一丝破绽。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是,奴婢从未有一刻,这么确信。”

  干净利落,断了主仆恩情。卫潋从不知自己能以这么冷静的口吻,说出这样绝情的话,尤其是对着他。

  萧聿晟在脚下笑了一声,笑得很冷漠。

  赵顷诀则像个局外人,看出她在不断颤栗,看出萧聿晟越掐越紧的手指。谁都动用了私心,谁都不是清白真情。

  看似他们都败了,但赵顷诀心底有个声音在隐约嘲弄着说,你也不算赢。

  *

  昭靖一年的冬终于熬过去,承琨宫自雪化后尽展全貌。坊间有关新帝的非议消散,更无人再记得宁德侯府,京城也随春韵复苏。

  卫潋有个词用得不错,叫尘埃落定。

  到了三月,漪芳榭多情妩媚。她曾在这与赵顷诀吵得不可开交,起初以为很难适应的生活就这么适应下来。

  她无名无分留在承琨宫,赵顷诀泄欲的榻上之奴。他行事时总是凶狠,也要更加疯狂,平日却很少同她交流。

  以至于她想侧旁敲击萧聿晟的情况,却根本寻不到了机会。

  她也没再灌避子汤,起先担心会怀上子嗣,腹中却毫无动静。后来才意外发现,赵顷诀会用鱼鳔套,就不必再喝避子汤了。

  初次发现鱼鳔套的存在时,卫潋怔了怔,也不敢多问。

  心底泛起一个困惑。

  他是从何时开始用的?

  是除夕那夜罢。

  她竟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觉得这是他那夜的一丝怜悯。后知后觉琢磨起那个荷包,也琢磨那个尝试着善良的他。

  只是结局恰恰相反。

  于是三人的恩怨都面目全非。

  赵顷诀留下谁是有道理的,她知道,他与萧聿晟有诸多恩怨。但放任所有矛盾缠在一起,谁也不去理会,就能彼此相安无事。

  能有多久呢……

  又是天转亮,赵顷诀披衣起身,掠过她手足上的镣铐。他说既是罪人,就不配有自由,往后行走坐卧都不必摘了。

  就像是,找了个不刻意的理由留下她。

  卫潋失去自由,在这样生机蓬勃的气节,意识到一生都要困在红墙里。就等着赵顷诀玩腻她,直到徒剩皮囊,赐她一条白绫上吊。

  她的命不属于自己,不能随意去死。

  若留在皇宫内,还能为萧聿晟做些什么,便足够了。

  卫潋仍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萧聿晟被押在秋雀堂,离承琨宫不算远。赵顷诀独留下他们二人的命,定也有理由,只是她始终窥不破。

  转机适于三月下旬。

  赵顷诀不兴在宫内设宴,此番为迎丹国派使臣友好来访,才特意设下牡丹宴。

  春知提起时,语气很是兴奋,并忽视卫潋手足的镣铐:“凡是宫内设宴,那必定热闹,届时公子小姐们都会来,咱们也能一饱眼福呀。”

  卫潋伏在案前写字。

  她轻笑:“你掂量掂量,我是去不成了。”

  春知低低“哎呀”一声。

  刚巧秋禾端来一盏茶水,扭头便走。

  见状,春知欲言又止,悄然叹了口气。

  说回除夕那日,她也不知秋禾竟没给卫潋解开镣铐。事后陛下问罪,即便秋禾拿不慎忘记求情,也没能逃过二十板子,伏在榻间含含糊糊哭着。

  此后,再也不搭理卫潋。

  春知别无他法,她这个干妹妹性子倔,闹脾气在情理之中,劝过也斥过许多回了,迟早是要吃亏的。

  无论怎么看,卫潋的一举一动,都让人挑不出毛病。赵顷诀照常解了外衣,她闭目等待,不料被他撩开胸前的长发。

  已至三月,该消的疤痕都消了。

  卫潋睁开眼睛。

  他在那处摩挲片刻,最后合衣躺下。牡丹宴各项事宜虽不用他劳神费力,迎接别国使臣,称得上是件大事。

  人一忙,失了饱腹之欲,祁慎操碎了心。

  卫潋看出他有些疲惫,便不想触霉头,往身侧挪了挪。

  “做什么?”

  窸窣声止了,卫潋朝他望去一眼。

  “……不去哪,怕扰了您歇息。”

  她犹豫道:“您可要吃些东西?”

  “吃毒?”

  “奴婢这样伤不到您。”卫潋识趣伸臂。

  赵顷诀不领情:“看着你,朕吃不下一点。”

  第37章

  留在承琨宫的宫人其实不多, 一旦赵顷诀下朝归来,通常只剩他们二人,像此生都不可能有什么改变。

  断了话头, 满殿皆是熟悉的静谧。卫潋正要闭上眼,赵顷诀唤了她一声。

  然后又不再言语。

  开春后, 花相继盛放。是以白日一开窗, 鼻尖是渡来的花香。无知无觉相处了这样久,卫潋不禁怔怔, 直觉他心情不是很好。

  但赵顷诀阖着眸,似乎只是那么唤一声,也不需要得到回应。

  这样想着, 卫潋将话咽回去。到底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 即便做尽了亲密的情事, 心却隔着肚皮, 始终无法相贴。

  况且多说多错,谁知会不会说到什么, 勾动他的滔天怒火。

  她忌惮他原形毕露。

  就是不知天底下, 什么值得他忌惮。

  当然不知道也好, 唯有同病相怜才交心。身份并不对等,卫潋无法理解赵顷诀。若当真促膝长谈,那场面……可太要命了。

  习惯戴镣习字,卫潋想寻些事打发时间, 渐渐仿着名家作诗文。不过诗词歌赋最吃天赋,她没什么才情,作出的诗文完全不成样。

  像消磨生命般, 她便揉皱了纸, 拜托春知将那些纸扔走。

  春知觉得怪惋惜的, 扔走时,刚巧碰上赵顷诀回宫。尚不及收好那些纸,赶紧行礼。

  赵顷诀抽走那些纸,展开看了一眼。

  “谁写的?”

  毫无疑问是谁。

  春知还是有模有样答了。

  赵顷诀面色无波,然后“嗯”了一声,转身就要朝向内殿去。

  春知走两步追来,“扑通”跪地:“陛下!”

  她揪紧了手指,忐忑地膝行几步,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才能脱口,她也清楚自己是不配向赵顷诀说的。

  赵顷诀立在殿门外,卫潋背着身,对殿外的景象一无所知。扫了一眼殿门,那还贴着她写的春联。

  “下去。”

  春知登时仰首,得到了很直白的回应——

  “朕知道。”

  卫潋抬眸时,赵顷诀径直掠过她。自觉收拾好笔墨,刚拖着步伐起身,他放了话:“拿走那些东西,往后别在这写。”

  “好,奴婢不写了。”卫潋没出意外的应下。

  她留在宫内,除却春知陪她解闷,就剩这一件事能让她觉得虽不见天日,好歹还算个活人。

  赵顷诀怎会见她舒坦。

  占据她的身与命,剥夺她的所有,这本身就是要她活在痛苦中。

  她自顾自躺下,那一刻赵顷诀有感于她的麻木,其实想来是可笑的,互相厌恨的同时,必须打磨成全然不像自己的模样,才能这样冷硬且古怪地贴合。

  他想说些什么,说不出口。

  “不准在承琨宫写。”

  这话就让卫潋不太懂了,不过很快就懂了。

  隔日,她破天荒的被准许出殿。虽然赵顷诀一向没有拘她自由,只是不准她摘镣铐。而戴着镣铐见人,她也倍觉难堪,索性不出去了。

  但今日,赵顷诀默许她摘下镣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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