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他,就爱到,甘愿陪他死?”赵顷诀拾起落下的匕首,塞进卫潋手掌里。
“没有值得你活下去的理由吗?”
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么做,兴许是卫潋裹的那层狐狸毛太柔软了,抚在他心尖上一晃而过,他拼命想让她感受到这份柔软,拼命想让她生出活下去的念头。
赵顷诀问:“你没有一点爱过我吗?”
卫潋打落匕首,敞开双臂,恍惚地看赵顷诀撑在身侧,也趁机看清他颈边的血痕。用自伤麻痹痛苦,是他一贯的招数。原来他不如她想象中那么舒坦,他也在水深火热中挣扎,兜兜转转他们又纠缠不清。
卫潋溢出泪:“不爱你,我怎么会爱你,我怎么会爱上你?”
“我爱的人只会是他,我要陪他死你满意吗?”
赵顷诀拉着她的手,抵住胸膛,眼底冲天冲地的戾气再无法被理智盖过,当欲望积攒到濒临崩溃的地步,浓郁的情色也占据了眼眶。
“卫潋。”
“你非要死,只能死在我身下。”
第89章
卫潋五指抓在兽皮上, 忽地触到匕首。她用刃面抚过赵顷诀的脸庞,而眼角的泪正被他无比缱绻地含去,他的唇瓣抖得实在厉害。
卫潋平声道:“死在你身下?陛下都要被自己的刀害死了, 还怎么让我死呢?”
“到时无论是我想死,抑或想陪萧聿晟死, 陛下恐怕都拦不住罢。”
赵顷诀看也未看匕首一眼, 几欲与她的手背相合,痴迷且崩溃地望着她。卫潋甚至心生出一种错觉, 只要她改口不为萧聿晟死,他能立刻为她死。
卫潋问:“陛下想让我死,是不是?”
赵顷诀摇摇头, 手上摆弄着她, 她需要咬着舌尖的软肉, 才能不发出太面热的呻吟。
“我多希望你好好活着, 即便是想死,也是舒爽到想死。阿潋啊, 我求你好好活着, 我伺候你上最快活的地方。”
卫潋凑向他耳畔:“可我是真的想杀你。”
卫潋攀着赵顷诀起身, 跨坐在他的腰上,居高临下看了半晌:“我想杀你,你不怨恨了吗?”
赵顷诀低哑的嗓音喘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卫潋道:“民女不会让陛下死得太痛快。”
于是赵顷诀接过匕首, 就要扒下狐狸毛,奈何太小心翼翼,照他这么做, 匕首再活一世也恢复不成锋利的原貌。
卫潋明知故问:“这是在做什么?”
“裹得如此柔软, 还怎么刺我?”赵顷诀没有对上她的双眼。
“裹匕首的时候, 有没有伤到手?下回不要再裹了,不喜欢我将匕首放在枕下,你丢走便是。”
卫潋盯着他的动作,像不怎么高兴:“我费心裹好的。”
赵顷诀一怔:“那我再去取一把。”
“你从前不是这样,你只会命我不准恨你。”
“再恨我,我也认了,我想不到你有什么不恨我的理由。你想刺哪里都好,我在祁州解了一味旧毒,不会毒发得太严重。给我留一条命,待去鸣匀城陪你讨完公道,你还想要我死……”
卫潋冷哼:“你以为我不敢刺你吗?”
赵顷诀摁着她的后颈,神情有些哀伤:“你一向能狠下心,你恨我好过忘记我,好过桥归桥路归路。你不如将我杀了,我迟早会用你厌恶的手段留住你,我并不想再对你那么残忍。”
卫潋眼皮酸痛:“赵顷诀,你难道还是不会好好说话吗?”
赵顷诀轻问:“怎么样算好好说话?”
卫潋揉揉双眼,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学会与谁共处,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教他放手:“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愿意同恨的人纠缠。”
赵顷诀搂着她的腰,自顾自开口。
“这一年,你过得好吗?”
赵顷诀微哂:“也对,离开你所恨的,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卫潋问:“你过得如何?”
赵顷诀笑了笑。
猝不及防,卫潋解开他的寝衣。
有些契合到底是相互的,她想窥见他寝衣下的肌理,也再为简单不过。
卫潋先指着一处:“是我用发簪刺伤的吗?”
赵顷诀没低头:“嗯。”
“有这么深?”
赵顷诀含糊其辞:“许是刺在旧伤上,我也不知怎么那么深。”
卫潋摸着还未结痂的新伤。
赵顷诀浑身一僵,终究没有抗拒她,肩颈与腰腹的伤痕被她用指尖蹭过。又痛又痒的滋味定然不好受,她瞥着他的脸色,重重地按在新伤上,她脸色也有些不易察觉的难看。
卫潋好奇:“不痛吗?”
“不痛。”
卫潋按得更用力了:“这样呢?”
“不痛。”
卫潋泄气:“你是人,不会痛吗?”
“因为我能接受,倒是你,总是喜欢自己忍着难受,我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为什么那么做?”卫潋瞥了眼匕首,“你身上这些新伤,为什么这么做呢?”
平心而论,卫潋一点也不怜惜他。满身疤痕又如何,是他自找的苦吃,一声不吭承受这些莫须有的痛苦,指望她会因此感到愧疚吗?
多可笑。
心里想得很豁达,然而看着满身疤痕,尤其是颈边的新伤,仍是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赵顷诀搂着她的腰,自顾自开口。
“起初我会梦到你,慢慢你不肯入梦,后来我发现毒发能见到你,痛苦的时候能见到你,哪怕只有一面,我已经心满意足了。”
“但我太贪婪,当你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有了喜怒哀乐,我忍不住想索取更多。我怕我如今过得太舒坦,一不留神醒过来,再也看不见你。”
卫潋打断:“够了,你不要再说了!”
赵顷诀阖了阖眸。
“好。”
卫潋脑袋一片空白,怪不得赵顷诀总爱抱她那么紧,原来还时不时当她是个死人。
“……我好好活着呢。”
赵顷诀诱哄着撬开她的齿关,仿佛在以此确定她的存在,姿态放得卑微,是他的身心半点都离不开她。
卫潋捏着他的肩头,蓦然加深了吻,不顾被他弄得发软的腰腿,用尽心思咬破他的唇角。险些喘不上气时,需要偏开头缓一缓。顶着他的胸膛越来越闷,干涩的眼底也稍稍泛湿。
她讨厌他说这些话。
至少不要对她说这些话。
他再痛苦也不能抹去她的痛苦。
失了把持的旖旎带着几分气性,卫潋没过多久便索然无味,毫无留恋地推开赵顷诀。她不想再折腾下去,这样折腾到底也折腾不出结果,无精打采地躺回去。
“匕首我只裹一回,随你痛不痛罢,你给萧聿晟上的刑,比你痛了不知多少倍。无论你还想报复谁,都给自己留条命罢。否则我改日同萧聿晟共赴黄泉,你想拦指定是拦不住的,我再刺你的胸膛也拦不住。”
话刚脱口,卫潋瞬间愣住,赵顷诀也僵住。
她拎得清轻重,萧聿晟通敌叛国,她绝不可能再站在他一边。本意是想激赵顷诀放弃自伤的念头,可这样一说,明显变了味道。
赵顷诀瞳仁微微颤栗:“你如此想杀我,只是想让我尝到他的痛楚吗?”
卫潋抿着唇没有回应。
赵顷诀将她的身子翻过来。
赵顷诀后槽牙发紧:“是不是他死了,你恨不能将我千刀万剐,恨不能让我给你的旧主、好郎君陪葬啊。”
卫潋憋出一句:“你就当是。”
赵顷诀看着卫潋背过身,又将她翻回来。他厌透了双目涩痛的滋味,也厌透了似在往下滴血的心口,他怎么能做到不痛苦?
他想和卫潋越陷越深,为何千方百计却还是摸不到她的心?
“还要我多痛苦,你才能有动容?”
卫潋同样一字一顿:“你的痛苦此生都不会让我动容,你从前毒发不会,往后自伤不会,因为我心里没有你!”
赵顷诀面如死灰,他清楚卫潋曾经在宫中有多煎熬,更是他自以为是,不肯向她吐露当年的真相。他无法弥补她的痛苦了,他的手指穿进她的发丝里,一面悔恨着一面安抚性摩挲着。
“无论怎样,都无法偿还分毫吗?”
卫潋无力挣开他的怀抱,而在这刹那,她感到不可收拾的委屈,想将小声呜咽过的委屈倾吐给赵顷诀。
帐内噼里啪啦燃着火,雪簌簌跌落。
缘分像不像雪,在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不知何时会落,不知何时会消融。偏激的争执与久违的亲密停息,卫潋胸口起伏着,赵顷诀的心跳也在她背后平复下来。
真像两个苟延残喘的人。
卫潋无言发问,满地苍茫的雪,大雪会掩埋过往吗?会让感情回到最无瑕的模样吗?
赵顷诀似乎也在想:“阿潋。”
“早些遇见……你我会不会相爱?”
卫潋苦笑:“你如何泰然自若说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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