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要我卖主求荣_一韫晴【完结】(109)

  再向敌营深处杀去。

  随后他到处寻,也没有寻到卫潋的身影。他熟悉丹国的刀法,近身时没落下大伤,唯独脚踝被人用剑柄狠劈下去,不知骨头断了没有。

  奈何寻遍营帐,提剑的腕骨都在微微发颤,他没有寻到卫潋的身影,也没有停下脚步。

  她还能去哪?

  她独自一人还能去哪?

  那日在醉欢轩分别,他挑了两个善于变通的侍卫跟上,她是随萧聿晟来了陉平关。他才马不停蹄赶来关外,而萧聿晟撤兵怎会带着她呢?

  赵顷诀又开始想另一种可能。

  她那般心善,不会提着剑杀去了阵前罢。刀剑无眼的地方,她去了难道有命吗?

  整夜便在杀敌中过去,赵顷诀面色惨白,溅上的鲜血尤为可怖。将士们休整谈笑时,他将尸体翻了个遍,田赫与张副将面面相觑,敛了胜仗的喜悦,陪赵顷诀一同翻找。赵顷诀执意要亲自翻找,他们也不敢问赵顷诀究竟在找谁。

  赵顷诀没有翻到卫潋的尸首,那瞬间天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眶热了起来,三魂七魄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田赫从营帐里抓出一群女人,他经过时脚步未顿,却似有所觉地侧眸。

  赵顷诀心不在焉扫过陌生的脸庞,可那都不是她,他又继续往前走。

  平常的镇压声:“小心你掉脑袋!”

  赵顷诀眼皮微垂,摩挲着指腹的血,他跨过尸体平视着前方,脚踝的骨头已隐隐作痛,他每走一步都分不清哪里疼。就在田赫将他引进营帐的时候,他歇歇脚,蓦然道:“有人在唤朕。”

  张副将不明所以:“啊?”

  话音未落,赵顷诀猛地转过身,瞳仁定在鬓发散乱的女人脸上。在颤栗中的心跳活过来,赵顷诀不由自主走过去,恰好卫潋吐出布,竭力喊出一声:“陛下!”

  田赫汗毛发竖注视着这一幕。

  染血的大麾翩然飞在风中,若非陉平关下的雪不大,在场众人绝对以为是大雪迷眼,陛下怎会如此失控地奔向一个女人。

  赵顷诀几乎是跪地拥住卫潋,取剑割开她身上的绳索,割了好几回都没能割开。卫潋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刚想说点什么话,赵顷诀又捧起她灰扑扑的脸蛋,如视珍宝般将她拥入怀中。

  卫潋颤声问:“赵顷诀?”

  “朕反悔了,朕不该放你走的,就该将你锁一辈子,朕悔得要死了。”

  卫潋愣住:“你反悔……你先将我放开罢。”

  卫潋受不消如此窒息的拥抱,有些想躲,赵顷诀低垂着通红的眸,结过霜睫毛在颤抖。他浑若无人靠近她时,卫潋用掌心拍在他的脸上,却因湿热的触感吃了一惊。

  是泪。

  【作者有话说】

  赵:捡回脏兮兮的老婆,心好痛。

  ——

  三十万大关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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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行军到底做不到多讲究, 木桶里盛着埋锅烧好的河水,担进了营帐内。哪怕只是擦一擦,冻僵的四肢也会好受些, 受惊的人也会舒服些。

  卫潋挑了块布帕,挽袖, 沾水。

  擦到手腕上, 她注视着残留的血迹,沉默好半晌才擦干净。那毕竟不是她的血, 是赵顷诀无意留下的,再怎么用力擦也感受不到疼。

  赵顷诀没有旁的交代,她闷在热意里平复一番情绪, 微凉的下巴搁在臂弯。她又想到那滴烫手的泪水, 带着血污的手慢慢松开她, 理过一夜的情绪顿时更复杂。

  木架上挂着衣衫, 卫潋触碰的手一顿,这衣衫明显是赵顷诀随身备的。她不禁犹豫片刻, 还是披衣系带, 耽搁得稍微久了些。

  可布帘被蓦然掀开。

  兴许未料到卫潋会正面迎上他, 赵顷诀眼底流露一丝错愕,以及来不及褪去的慌张。

  卫潋猜到他在提防什么,也没吭声,系好衣带走过去:“我待罪, 我不会逃避,不会寻死。”

  “先暖暖身子,香料。”

  赵顷诀伸出手, 喉头堵得厉害, 怎么也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是在认罪。萧聿晟教的形, 倒在她身上塑成魂,她有她要坚守的本心。

  卫潋垂下眼:“陛下准许擦身是恩赐,但民女已无脸面。犯下通敌的大罪,当街绞死不为过。”

  赵顷诀也正了神色:“审后,再论罪。”

  卫潋应声:“好。”

  赵顷诀转过身走在她前边,卫潋的肩正后知后觉发颤,说不后怕绝不可能。赵顷诀停下,不容她本能抗拒,突然握住了她的十指。

  “我知道,你想堂堂正正活着,从今以后你会堂堂正正活着的。”

  陉平关一仗打得顺利,战俘挨不过审,交代萧聿晟将撤兵去鸣匀城,与田赫派人探出的情报并无二致。至于从营帐里抓出的女人,多是饱受丹国将士折磨的奴婢,丝毫不知军中机要。卫潋正要为她们说情,赵顷诀却施恩,放归故土或送入官坊。

  着实让卫潋对他有了几分改观。

  帐内,赵顷诀留田赫与张副将亲审。两人起初面面相觑,赵顷诀只让他们照常审便是。

  卫潋素簪束着长发,跪在中央。

  田赫沉声道:“可曾传过情报?”

  “传过。”

  “何时传的?你可知传的是什么?”

  “昭靖一年七月,不知,一字未看。”

  “可曾察觉异样?”

  “昨夜察觉的异样,才知萧聿晟通敌叛国。”

  张副将摆出架子:“你本身在祁州,为何会随萧聿晟来陉平关?你可知他在祁州养的私兵?”

  卫潋凝噎:“是因……”

  赵顷诀平声道:“朕默许她来陉平关,她传过的情报,但的确不知情,多半是朕调包后的假情报。至于萧聿晟通敌叛国,朕知,她不知,要论也该论朕的罪。”

  卫潋微微愣住,有些意外他会出言解围。

  “陛下设局是为诱敌,此女也确不知情,按律酌情免去死罪,却恐难宽宥活罪。”

  卫潋以额触地:“民女认罪。”

  赵顷诀道:“如此,将她软禁在朕身侧,朕严加看管。来日给她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洗清她通敌的污名。而朕亦有罪,法外不可无尊,减膳一月以此自省。”

  田赫与张副将皆无异议,讲到底,萧聿晟所犯下的通敌大罪,面前这位女子同样不知情。

  堵住众口,卫潋同赵顷诀回到营帐。

  陉平关狂风呼啸,帐内静得出奇。卫潋被丹国将士灌了酒,额角依旧发疼,失了精力般靠在角落。赵顷诀不过端碗茶的功夫,卫潋的脸色宛若融在雪里苍白,肉眼可见变得虚弱不振。这让他仿佛回到发了疯寻找她的夜,找回来含在嘴里都怕化掉。

  “你是对的。”卫潋稍稍抬眼,主动道,“是我错信了,我没想到他竟会……”

  卫潋嗓音微哽:“我错信奸人,我该死。”

  她一时仍然无法说出萧聿晟三个字。

  旁人亲口告知的,远比亲眼所见真实,也远不及亲眼所见的那种痛,她承受不住的痛苦。她做不到自欺欺人,她只能接受她错信了他,险些助纣为虐。

  五年刻进骨子里的道义,整整五年啊,然而他教给她的道义是假的。她甚至逼自己在痛苦中一遍遍回想,她都为他做了什么,浸泡在痛苦中的心逐渐冰冷。

  赵顷诀喉咙干涩:“话收回去,你不该死。”

  何时他也会怕一语成谶,不想听到她用这样不吉利的话咒自己,她终究改变他太多。

  卫潋苦笑着摇摇头:“你这般替我解围,我倒手足无措了,但我一定会付出代价。”

  “要死也是朕死,你应当怪朕。”

  “怪你什么呢?其实你也说过,只是那时我的恨太强烈,早就蒙蔽了双眼。就此事而言,我没什么可怪你的,只是怪自己没能发现。”

  卫潋脸上的泪痕愈发刺眼,赵顷诀有一瞬不忍直视。

  赵顷诀道:“你恨透朕了,那也是朕的所作所为让你不信任。从前该解释的太多,不止此事。”

  “阿潋,你我会有将话说……”

  卫潋眼底寂静的回望他,赵顷诀的心也跟着寂静下去,随即他哂笑道:“你又要骂我痴心,骂我没资格说这些话。”

  卫潋问:“我何时这样骂过你?”

  赵顷诀想说当然骂过,在梦中,也好过连梦都梦不到她。她能在他眼皮底下哭笑,已是他愿意用寿命为代价,向上天换来的恩赐了。

  卫潋向后靠,轻轻摁着小腹:“赵顷诀。”

  “我不为萧聿晟脱罪,不为自己脱罪,更不为你脱罪。我不再心悦于他,也并不意味,我会因此永远留在你身边。”

  她不心悦萧聿晟,并不会因此原谅赵顷诀。

  赵顷诀则极为艰涩“嗯”了一声,是他造下的孽太多,在她付出真情时自以为是的践踏。他眸光晦暗不明,一面想将她锁到无法下地,一面又想大方成全她的自由。两者仅是想想,他只求她能够怜悯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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