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六岁那年就与王爷产生了第一次交集,”钱若云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她回忆道,“那日我同阿娘入宫,路过御花园时听见有人在吟诗,诗中满是豪情,我便不自觉地朝那边偷看一眼,就是这一眼……”
祝宁舔了舔嘴皮子,一双手尴尬得不知道往哪儿放。
好家伙,还是一见钟情的戏码!
不过……六岁!六岁就能听懂诗词想要表达的感情了吗?!还真是天赋异禀啊!
“我从阿娘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受到他的影响,回府后便潜心钻研起了诗词,直到今日。”钱若云的手不自觉地绞起来,她低声道,“后来,我与他能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偶尔一见,也只在一些宫宴上,只能远远地看着……直到三月前,我从阿爹那里偷听到他欠了阿爹一个人情,我便求着阿爹,要与他私下见一面。”
“然后,我便见到了你。”
祝宁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扯了扯嘴角,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钱若云轻叹一声,惆怅道:“自你上朝起,我便听说过你,没想到那日这么凑巧,碰上了。也正是那日起,我才知晓他心仪的并不是会吟诗作画、有才情的女子……”
她转头看向祝宁,语气真诚道:“在见到你之前,我是想同你公平竞争的。”
“啊?”祝宁张了张嘴。
“但看到你们二人的互动、他对你独一无二的态度,我很快就死了这条心。”钱若云浅饮一口茶,释然道,“我因诗认识他,便下意识以为他会喜爱一个懂诗词的人,是我自大。不过好在我这些年来是真的喜欢诗词,这才没有太难过。”
祝宁听懂了钱若云的意思,她淡然一笑道:“京城中许多人都知道钱小姐富有才情,我倒是觉得,比起一个男人,这才是能与钱小姐相伴一生并能让钱小姐发自内心感到喜悦的东西,它能带给钱小姐的,远比一些情情爱爱更多。”
钱若云愣怔片刻,脸上笑容绽开:“祝姑娘的这番话倒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对于祝姑娘而言,也是如此吗?”
“当然,”祝宁歪头一笑,肯定道,“这世间最可靠的,只有掌握了一身本领的自己,其余的都不过是锦上添花。”
钱若云举起茶杯,对着祝宁一敬:“祝姑娘亦是真才女。其实我想约你出来,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什么?”
“我真心相同祝姑娘交个朋友,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自然愿意,不如说,我的荣幸。”
“那我以后可以时常约你出来吗?”
“可以啊!呃,不过需得等我有空……工部有时候真挺忙的,不是我有意拒绝……”
“我明白的。”
钱若云看一眼园中的景象,她凑到祝宁的耳边道:“诗会就要正式开始了,一会儿你坐我旁边,可以试着玩一玩,接不上也不用怕,有我在。”
祝宁弯了弯嘴角,应道:“好,那我便等着在现场一睹钱小姐的风采!”
【作者有话说】
①参考宋代和雇制。
第83章 牡丹
三月中旬, 洛阳城中的牡丹花陆陆续续地绽开了。不管是宫中还是民间,都自发性地组织起了赏花会。
御花园内,李怀昭正搀着太后的手臂, 领着一众嫔妃游园赏花。
“近日来,我连青桉的影子都没见着,是你给他安排了不少事务, 还是我催着他成家, 给他介绍些名门闺秀, 让他厌烦我了?”太后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李怀昭温和道:“母后说笑了,青桉自小就与您亲近, 哪里会厌烦您?不过是知道您放不下他,盼着他早日觅得良人, 近日在为此努力罢了。”
太后与兄弟二人的生母兰贵妃是手帕之交,两人少时一同进宫, 多年来感情一直很好,因此李怀昭与李怀瑾两兄弟自幼便与她亲近, 将她视作第二位母亲。兰贵妃薨逝后,也是她一直照顾着两兄弟, 为他们在后宫中撑起另一片天地。李怀昭能顺利继位, 其中也有她的功劳。
太后早年为先帝诞下一女, 自此之后遭人陷害,没了再生育的能力。由是她也一直将两兄弟视如己出, 在方方面面都对他们十分关切, 尤其是终身大事。
在这方面, 李怀昭自是不必多说,他后宫的嫔妃早已为他诞下三个皇子两位公主。唯有李怀瑾,今年已二十有二, 身边干干净净的,什么样的女人都没有!给他介绍好些门当户对的小姐,他也统统瞧不上。
这让太后不禁开始怀疑李怀瑾是否有什么特殊癖好——他不该是个断袖罢?!
心中忐忑了这么些时日,太后终于从李怀昭口中获得新消息,她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后才展露笑颜,语调上扬道:“哦?听陛下这意思,他是已有心仪的姑娘了?”
“回母后的话,正是。”李怀昭安抚性地拍拍太后的手背,他宽慰道,“母后此后便不必再操心青桉的婚事了。”
太后爽朗一笑,又疑问道:“既已有心仪之人,何不带来给我瞧瞧?你可知她是哪家的姑娘?”
李怀昭轻咳一声,凑到太后耳边小声道:“人家姑娘还没同意与他交好呢,他哪里敢擅自把人带到你面前?不过母后不必忧心,儿子向您保证,这姑娘不比那些名门望族的小姐差。”
太后琢磨着李怀昭话里的意思,片刻后终是妥协道:“罢了罢了,总归是已经开了窍,有希望便好。他到底不似你一般肩上担着更多事儿,由是能做的选择也更多。”
李怀昭无声地笑了笑。
这便是他所期望的,只要他还在位一日,李怀瑾就能有更多的活法——闲散王爷也好,肱骨之臣也好,全由他自己选择。
“我瞧着,今年的牡丹像是又多了几样颜色?”太后伸手拂过开得正艳的花朵,吩咐道,“这个品种的牡丹,往我宫里多送两盆。”
李怀瑾回过神,恭敬应道:“是,母后。”
“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①
满街的牡丹映入眼帘,祝宁情不自禁地喃喃着念出了从前听过的有关牡丹的一首诗。
“说了什么?”李怀瑾站在祝宁身侧,低头问道。
街上赏花的人太多,人声嘈杂,掩盖住祝宁的声音。
祝宁微微仰起头,加大音量道:“没什么,我就想问问这街上人人头上都戴一朵牡丹,是习俗吗?”
“是,”李怀瑾牵着祝宁的左手,两人拥挤着走到一花贩的摊位前,“挑一枝,我为你戴上?”
祝宁眼珠子一转,没应声,只询问那卖花的摊主:“这都是些什么品种,能否介绍一二啊?”
“没问题!”摊主一手扶着竹筐,指尖轻点筐中花枝,声音洪亮,“姑娘请看,这一枝便是姚黄,是咱们洛阳的花王,初开鹅黄,盛开则呈金黄色,香气清贵,只是价钱略高;这一枝乃魏紫,便是花后,紫红色的花瓣重重叠叠,花心繁密,若摆在厅堂内,则满堂雍容;这枝名叫鞓红,又叫青州红,色如官带鞓革,深红沉实,耐得住插瓶,经久不凋,价钱也平易些……”②
祝宁一手抵住下巴,转头将李怀瑾上下打量一番,又去看那竹筐里各色的牡丹,往复来回好几次。
“这位公子气质不凡,依鄙人来看,簪姚黄最为合适。”摊主看出了祝宁的意图,故推荐道。
李怀瑾却不听摊主所言,只侧身去看祝宁,柔声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姚黄不好,”祝宁摇摇头,从竹筐中抽出一枝浅粉色的牡丹,“我觉得这枝与你的打扮更为相搭。”
说着,她扯着李怀瑾的手臂把人往下拉,李怀瑾则顺从地俯身低头,任由她动作。
祝宁指尖拈住花茎,轻轻拨开鬓侧的软丝,将蓬松饱满的粉白牡丹簪在他素白的玉簪旁。完成簪花,她双手捧起李怀瑾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李怀瑾今日穿一件天青直裰,外罩鸦青褙子,腰束青玉带,内衬月白中衣。这枝赵粉的粉白花瓣贴着他乌发、挨着他耳廓,皇冠型层层叠叠的粉瓣向外舒展。风一吹,清甜花香漫开,薄软瓣尖微微晃动,平日里冷厉的一张脸,便被这朵牡丹衬出几分柔和。
“不错不错,你这副模样我很是喜欢。”祝宁笑道,“好啦,我来看看,我要挑哪一枝呢……”
杨小鱼今日为她搭的是鹅黄交领中衣,外罩月白褙子,下半身穿着竹青的百迭裙,腰间有浅碧丝绦,挂一枚青玉小佩。
她抽出一枝豆青色的牡丹递给李怀瑾,笑眯眯道:“我要这枝,为我簪上罢!”
李怀瑾接过那枝清雅的牡丹,动作仔细地将牡丹斜簪侧边。簪好花,他后退一小步,看着祝宁伸手摸了摸牡丹的位置,旋即朝他歪头一笑:“怎么样,好看吗?”
“很好看……”
像春风里自然生出的一抹青,清雅绝尘。
两人目光纠缠着,全然忘记旁边还有一位等着收钱的摊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