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
年轻人嘛,能理解能理解。只是这位姑娘的品味倒是与众不同,她竟让公子戴柔润的赵粉,自己戴冷润的豆绿。
“付钱付钱!”
祝宁察觉到摊主投来的视线,脸颊倏然发烫,连忙转过身看向别处,顺带用手肘碰了碰李怀瑾。
李怀瑾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没问两枝花价值几何,直接拿出一把碎银放在摊主手中,礼貌道谢:“花很合人心意,多谢。”
不等摊主多说什么,他便牵上祝宁的手,领着人往前走:“时辰尚早,我带你去处地方。”
“看起来不像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安排?”祝宁仰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侧脸。
李怀瑾颔首道:“是之前与你约定过的事。”
约定过的事?
“啊!是去城郊策马、赏春景、放纸鸢吗?”祝宁惊呼出声,见李怀瑾只笑不答,便知自己猜对了,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欢乐道,“太好了!我已经很久没有骑马了!你命人把红火带去了吗?”
李怀瑾笑道:“嗯,今日早些时候让亓从连去你府上把红火领走了。”
“我竟不知道?”
“那会儿子你应当还在梳妆。”
“好吧好吧,要是玩上一整日,我们在哪里吃饭?”
“我在城郊有个宅子,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明日没有朝会,不用赶早,玩的晚了便在那里歇一晚。”
“周全!妥当!体贴!”
夸赞的话祝宁张口就来,却让李怀瑾悄悄红了耳尖。
离开熙熙攘攘的街道,两人坐上提前备好的马车往城郊去。
一路上,祝宁都不住地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与初入洛阳时不同,入了春的洛阳城平添了些雍容与从容,满城的牡丹花盛放,洛河的清波里漾着天光,也倒映着两岸来往踏春赏花的人影与垂下柔嫩枝条的柳树。
人们脱下厚重的冬衣,行动变得更为轻捷。街头巷尾的吃食也由热气腾腾的羊肉汤等暖人的食物变成了各类花糕与清爽可口的春菜。
整个洛阳城的色调都变得明亮起来。
原以为洛阳城的景色已足够令人心旷神怡,可当祝宁走下马车,踏入李怀瑾口中的那座“宅子”时,她更是目瞪口呆。
“我以为你说的宅子就是一座简单的住宅……”祝宁眨了眨眼睛,跟着李怀瑾的步伐往里走。
进了门,先是一道青石铺就的石径,石径两侧栽种着海棠,海棠正值盛花期,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待风一吹过,便纷纷扬扬地散落一场花雨。
石径的尽头则是一面太湖石叠成的假山,孔洞相通,走至假山后头才算是真正入了园子。
绕过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正中央是一方巨大的牡丹台,台高三层,每层都以汉白玉栏杆围护,栏杆上雕刻着缠枝莲纹,栏柱头蹲着小石狮。台上种着上百株牡丹,有方才在城中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
最上头一层,姚黄居中,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日光下几乎透明;魏紫则在两侧,深紫近墨的花瓣上凝着一层蜡质光泽,沉甸甸地垂着头;中间一层,赵粉、鞓红、豆绿,各色交错,如锦缎铺陈;最下一层则围着一圈或正红或浅白,或紫粉或绿黄的牡丹。
牡丹台西侧,穿过一道花墙,入眼便是好大一片草场。这草场足有百亩,地势平坦,青草嫩绿,踩上去绵软如毯。草场边,两匹马正悠闲踱步,时不时低头吃草,马尾轻晃。
祝宁深吸一口气。
她怎么就忘了,李怀瑾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他名下的宅子怎么可能是就只用来饮食起居的房屋呢!
【作者有话说】
①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唐·徐凝《牡丹》
② 姚黄、魏紫、鞓红、赵粉、豆绿都是牡丹的品种,花期不同,但本文没那么严谨,就都写一起了。
第84章 心意
“想先做什么?”李怀瑾柔声问道。
祝宁收起略微震惊的表情, 清了清嗓子,提步走到红火身边,摸了摸它的头。
虽许久没有与红火亲近, 但它还是如从前般温顺地轻蹭着她的掌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胸膛里发出柔和的呼噜声。
待与红火互动得差不多时, 祝宁拉住缰绳, 翻身上马:“自然是先骑马跑上两圈!”
百迭裙宽大的裙摆方便了祝宁上马的动作, 她稳住重心,轻扯缰绳, 大喊一声:“驾!”
接收到指令的红火随即扬起四蹄,往前方奔去, 飘扬的鬃毛猎猎如旗。
李怀瑾没有第一时间上马,他只站在原地, 目光随着祝宁的移动越放越远——
她的腰肢配合着马儿的律动微微俯仰着,头上那枝豆绿在颠簸中几经颤动, 却依旧稳稳地停留在发间,花瓣亦未四散掉落。百迭裙层层叠叠的褶裥在疾驰中彻底舒展开来, 平日里那些规整的折痕, 此刻统统被风灌满, 像另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马蹄踏过草甸,溅起细碎的泥点和草屑, 或沾在那飞扬的裙裾边, 或贴着她的脸颊掠过, 她却并不理会,只爽朗开怀地大笑着,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枣红色的马边如离弦之箭般再蹿向前方。
而在她身后,百迭裙依旧翻飞不息,如花如浪如云,整个天地似乎都成为了衬托她的背景。
李怀瑾心念一动,摸了摸身边的黑色骏马,笑道:“走,我们去追上她!”
马儿的鼻孔中喷出几股粗气,马蹄前后移动着,似乎颇为急不可耐。
“驾!”李怀瑾双腿一夹,驱策着马儿朝着祝宁的方向奔腾而去。
察觉到身侧有人靠近,祝宁微微侧脸,嘴角噙着一抹恣意的笑。日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她用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与人对视。
在耳畔猎猎的风声中,祝宁高声喊道:“李怀瑾!我们来比赛!看谁先跑满三圈!”
“输赢可有奖惩?”李怀瑾回问道。
“有啊!”祝宁转头目视前方,清亮的声音像鞭梢抽在空气里,她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注意注意!比赛现在开始——驾!”
说完,她不再顾及身边人的反应,策马前向奔去。
李怀瑾无奈一笑,看着与他拉开一定距离的祝宁,双手控制着缰绳,加快速度追上去。
远远看去,一红一黑两匹马的身影在草场上前后交替着,难分伯仲。远处吹来的春风掀起一层层草浪,那草浪由远及近,一波接一波地涌向两个疾驰的身影,仿佛整片草场的青草都在朝他们倒伏。
最后半圈。
马镫与马镫不过两尺的距离,近得祝宁甚至能听清那匹黑马的鼻息,以及身边那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当然,她自己的喘息声也十分明显。
祝宁略微调整好呼吸,上半身伏在马背上,转移重心,她对红火小声道:“宝啊,最后半圈了,咱们再冲刺一波!”
红火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鼻尖喷出热气,肌肉贲张,四蹄几乎离地,增大步幅往前冲去。
李怀瑾自是不甘落后。
一时间,哒哒的马蹄声密如急雨,草浪在两侧翻涌如潮。
“吁——”
祝宁勒住缰绳,红火的前蹄高高扬起,她的上半身顺势往后仰去,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旋即回落身侧。
红火刹住脚,前后走动着。
祝宁偏头去看李怀瑾,喘着粗气笑盈盈道:“看来,我们打了个平手啊!”
李怀瑾驱马贴近,伸手替祝宁扶了扶斜歪着就要掉落的牡丹。
牡丹重新归位,他的手却未收回,一路往下,拂过祝宁被风吹得有些发凉的耳廓,又动作轻柔地为她别好一缕掉落的青丝……
祝宁下意识偏了偏头,侧着脸慢慢抬眸看他。
目之所及,先是上下起伏的胸膛,那里面埋藏着一颗正加速跳动的心脏……往上,是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滚动着的喉结……再往上,是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一张与赵粉互为映衬的薄唇……再往上——
两人四目相对。
心如擂鼓。
李怀瑾在看她,眼神里暗含着繁复的情绪,但她知道占比最多的是什么。
因为此刻的她也一样。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祝宁脑子里兀自冒出这样一句忘了从何处看来的话。
可是她现在……
祝宁伸手抚上放置耳畔的大手,将那只手拉到胸口前,身体往前倾斜,盯着李怀瑾的眼睛眨都不眨,直白道:“李怀瑾,来亲我吧。”
她听见对面那人顿时变得沉重的呼吸声,看到他眼底同她一般化不开的情.欲。而后,另一只手稳稳地掌住了她的后脑勺,精雕玉琢般的脸无限放大——
唇上传来一阵温热。
一开始只轻轻贴着,几息过后,那人微微张嘴,将她的下唇渐渐含住,一下一下地轻吮,时不时的还用舌尖在她唇上轻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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