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两兄弟的声音逐渐远去,与京兆府大门相距三十来丈的偏厅内,开标议标继续进行。
青岩石坊的掌柜独自一人在桌边坐下。
【作者有话说】
我忏悔,追比赛追上头了没能做到二合一,这章评论区随机掉落小红包以作补偿
第75章 调查
青岩石坊的掌柜姓陈, 巴掌大的脸,五官挤成一团,对着祝宁等人阿谀一笑, 露出满口黄牙,眼角细纹一片,眼中透出精明。
祝宁照样翻看投标文书, 让段依负责答疑解惑。
与她预想的一样, 青岩石坊的报价与云根石坊的报价别无二致, 她心下了然,这三家石坊是私下联系好, 一起串标来了。只是不知道是哪家先起的头,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说服另外两家的。
待段依解答完陈掌柜的所有疑问, 祝宁按例询问道:“陈掌柜给的价格还有往下调整的空间吗?”
祝宁询问商户们是否要修改报价的这个环节,称之为二轮报价。
绝大多数投标方在首轮报价时都会把价格拉高, 试试能不能以较高的价格中标,以获取更多的利润。二轮报价则是基于此类情况, 让招标方与投标方就材料相关讨论一番后,给到的投标方修改报价的机会。若投标方经过思考, 决定报出更低的价格, 则可以增加中标概率。
“有!”陈掌柜斩钉截铁道, “方才与这位段大人讨论后,青砖、花岗石、汉白玉这些都可再降一些!”
祝宁挑眉道:“哦?陈掌柜不妨直接一项一项地报最终价格。”
陈掌柜找祝宁拿回投标文书, 照着清单明细口述出修改后的价格。祝宁虽有些意外这个陈掌柜如此轻易就背叛了他们三家商户之间的“结盟”, 但仍在心里默默将他的二轮报价与心里预期的价格做着对比。
报完所有价格后, 陈掌柜观察着祝宁的脸色,想根据她的反应判断自己的报价是否合适。但祝宁的表情自始至终都保持不变,眼底也没有流露出其他情绪, 叫他无法分辨。
“陈掌柜确定这就是最终报价?”祝宁再次确认道,“若不再改动,这边就给你记下了。”
陈掌柜抬手道:“大人且慢!这青石砖的价格可再降五文!汉白玉的价格可再降十文!”
祝宁仍是云淡风轻的模样,点点头对孔盘道:“孔大人,记下罢。”
陈掌柜搓着手离开了。
最后一家,磐石坊。
这家的掌柜是个爽快人,她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地坦白了三家协商报价之事,旋即重新报了一个她原本准备上报的价格。
祝宁眸光一动。
这套价格倒是与她的心理预期相差不大。
待孔盘记录完价格,祝宁又主动与眼前这位飒爽利落的女掌柜多聊了几句,了解磐石坊的经营情况、发家历史与供货来源等,顺便得知了三家商户协商报价的全过程。
“赵掌柜很是健谈呢,”祝宁微微一笑,“今日便先聊到这儿,赵掌柜回去等消息罢。”
送走最后一个掌柜,一行人都往后靠着椅子长舒一口气。
祝宁弯了弯嘴角。
她本来都做好了废标后再花时间进行二次招商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些商户的结盟比她想象的还要脆弱,这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你还真别说,这么搞还挺费神。”一直在旁边全程埋头,默默做着开标记录的冯才良终于有了发言的机会。
段依淡淡道:“不如说自从有了祝大人的加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更加费神。”
祝宁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毕竟是她正常的工作节奏,她起身笑嘻嘻道:“这才哪儿到哪儿,下午还有五家木行呢!这样,拿上开标记录册,我请客,带你们去玉春楼用午饭!”
“那怎么好意思?”孔盘喜笑颜开道,“我要点玉春楼的招牌菜羊闹厅!”
祝宁下巴一扬:“没问题,想吃什么随便点!”
反正都是记在李怀瑾的账上。
而她,既犒劳了勤勤恳恳办公的同僚,又吃到了一顿大餐,真是美哉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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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香楼坐落在洛阳城最繁华的南市正中,是洛阳城内排名居首的青楼,亦是不少达官贵人、富商巨贾都流连忘返的烟花之地。不论日夜,楼中总是歌舞升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嬉笑娇嗔遍布大堂包间。
紫檀嵌大理石圆桌上,琉璃盏中盛着来自西域的葡萄酒,在烛光的照射下,酒色透过杯壁,像一块流动的琥珀;粉彩的瓷盘里盛着各地快马加鞭送来的时令水果,色泽诱人,果香四溢;筷子是象牙镶金,汤匙是玳瑁嵌银……
脂粉香、酒香、果香、檀香等等混杂交织,甜腻腻地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叫人目眩神迷。
二楼雅间内,乔装过的李怀瑾与尤思站在墙边,凝神听着隔壁雅间的动静。
自那日祝宁在朝堂上被部分官员弹劾后,李怀瑾便派出暗卫监视着这几位写弹劾信的官员,想从他们的行踪中找到蛛丝马迹。暗卫们静静潜伏了七日,终于等到他们的行动——分批次来到红香楼,在大堂内寻欢作乐一番后假装不经意地陆续走进同一个雅间。
“如果我没记错,这几人的官职算不上太高,俸禄远远不到能在这种风月场所消费的水平。”尤思压低声音道。
李怀瑾轻哼一声,眸光微动:“是啊,这不就是我们今日追查到此的原因?你的人可有查到这红香楼背后真正的当家?”
“查过,但没有查到与登记册上不同的信息。”尤思沉吟道,“各方面的资质办的也很齐全,完全没有可下手的突破口。”
各大商铺或酒楼等要想在洛阳城中经营,需得在官府进行登记,并提供当家人的各项信息。而红香楼登记的当家人,是一名来自江南水乡的富商,他在江南的发家史可谓是人尽皆知,没有丝毫可疑之处,这也是他们此前从未怀疑过红香楼的原因。
李怀瑾抿了抿嘴,回想起近日的调查。
除了跟踪官员,李怀瑾前两日还从福昌木行处入手,通过那日去周远府上通风报信的小厮,查到了这家木行过往部分银钱的流水去向。
许福昌在收到工部的大额款项后,会将这笔款项分为多笔转入五家不起眼的民间钱庄,钱庄再将其拆分转给不同的散户,而这些散户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会时常借着来红香楼欢愉片刻的时机,将所获的银钱尽数上交到红香楼。
从工部获得的巨额银钱经过这样的层层转手、洗白,落到了红香楼当家的手中。
背后之人获取银钱的方式已经找到,钱庄的掌柜们也被当作潜在人证监视起来了,但他们需要能够证实红香楼背后的实际掌权人的证据。而今日这些官员们的行动,或许就是突破口。
“你安排的人还没到?”李怀瑾低声问道。
尤思看一眼窗外的夜色,回道:“应当快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隔壁传来一阵敲门声,娇滴滴的女声紧随其后:“老爷们,妾身领着姐妹们前来献舞。”
李怀瑾悄声走至窗边,隔着薄纱,视野中的人事物都变得朦胧。
旁边的雅间门从里打开,为首的舞姬屈身一礼,随即领着身后穿着统一的姑娘们鱼贯而入,同样的装扮、同样的神情,叫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进去了。”尤思隔着薄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李怀瑾收回视线,回到桌边坐下,为二人各倒一杯热茶:“那便静候佳音罢。”
“若他们今日只是单纯地来寻欢作乐,不曾谈及相关之事……”尤思眉头紧皱。
李怀瑾轻啜一口热茶,缓声道:“若只是寻欢作乐,何必如此谨慎。再说,这红香楼是他们的交易之所,他们前些日子又急着在朝上露出马脚,眼下总不会什么信息都不传达。”
“不过……”李怀瑾顿了顿,叹道,“那老狐狸确实坐得住,自材料验收事发到现在,不动如山。呵,我是不信凭借他的敏锐,他还什么都没意识到,想必是在暗戳戳的准备什么招数罢。”
尤思不置可否,只小声提道:“祝大人那边……”
“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这次我必不会让她再受苦。”李怀瑾放下茶盏,“早就派人整日暗中护着了。”
两人又就接下来的安排低声谈论着,注意着隔壁时不时进出的动静,直至夜色最浓时,他们一群人才醉意熏熏地离开雅间。
李怀瑾将位于外侧的窗户打开一条缝隙,目送那几位走路已然摇摇晃晃的官员在小厮的搀扶下上了马车,他的眼神逐渐幽深,待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他才合上窗户。
“走罢,回大理寺。”
二人赶回大理寺时,一位身形挺拔,面相却十分柔和的女子已在尤思的治事房内等候多时。
“肃王殿下、大人。”女子拱手一礼。
尤思颔首道:“程姜,速将你今晚探得的消息细细道来。”
程姜应声,丝毫不漏地讲述起今晚的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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