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商户仍旧在材料的质量问题上做文章,发现一次予以警告,发现二次予以罚金,发现三次便算是违背契约,届时直接解除契约,并让其永不能再参与工部的任何工事。”
也就是把商户直接拉进黑名单,别想再出来了。
李怀昭听完首肯道:“不错,进退有度。”
他转了转玉扳指,盯着纸上的流程图道:“就这么办罢,裴爱卿。”
“微臣在。”
“安排人手同祝大人一起把此事办好,若取得成效,孤会重赏工部。”
“微臣遵旨。”
“下去罢,对了,这些文书暂且留在孤这里,待孤再细看一遍便差人送回工部。”
“是,微臣告退。”
祝宁与裴行宽二人神清气爽地出了御书房,与先前礼部的两位官员形成鲜明对比。
姜平在御书房门前笑容和蔼地目送二人离开:“二位大人慢走。”
回工部官署的路上,祝宁还在脑子里复盘着自己方才在御书房的种种表现,找出好几处可以说得更简单利落的点记下,确保今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可以做得更好。
裴行宽长舒一口气,看起来倒像是比祝宁还要紧张。
“祝大人,眼下安排好的与你一同治事的几人可都还合得来?”裴行宽询问道。
祝宁收起思绪,秒变无情的夸夸机器:“合得来合得来,四位大人治事效率都很高,与他们沟通也少有障碍,氛围挺好的,下官亦从他们身上学到不少东西,可说一句受益匪浅。”
“那你可还需要加派人手?看你拟出的种种流程,就你们几人怕是来不及做完。”
“若有可靠之人加入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
祝宁故意加重了“可靠之人”四个字,她笑吟吟地看着裴行宽,暗讽某王姓官员的意味不言而喻。
裴行宽自是知道她的言外之意,他摆摆手道:“这你放心,本官定会帮你找两个踏实肯干的官员。”
毕竟陛下明说了,这项工事若干得好,赏赐少不了,他自会派有能力且有品德的官员从旁协助。
“那便有劳裴尚书调度安排了。”
-
崇明寺重建工事这个项目组的人员就此又增加了两位。按照裴行宽的授意,组内的人员应当听从祝宁的安排,若遇事不决,或实在难以相信祝宁的某些决断,则可找到他那里,让他帮忙解决。
除此之外,祝宁应当及时向他汇报进展,让他掌握整项工事的动态。
以上种种都算得上常规操作,唯一令祝宁开心的,是王以真被裴行宽调去负责祭坛修建的工事了。
可算让她的眼前耳根都落了个清净——只因之前王以真不仅不办事,还时不时像山大王一般到他们的治事房巡视,对他们的文书指指点点。虽说按品阶来讲,王以真确实是他们的上级,但他的言行举止实在很惹人生厌,是那种只会画饼、只会夸夸其谈,但身上并没有多少墨水或实力的“假大空”领导。
少了这么个难伺候的头儿,多了两个听指挥且一点就通的聪明的同僚,祝宁感觉上值时都舒心不少,治事方面也更轻松。
完善招商流程、书写招商文件、拟定契约条款、寻找潜在商户、确定招商时间及地点……桩桩件件都极其耗费心力。
好在正式行动前,祝宁先就组内每个人擅长之事摸了个底,再据此进行合理分工,这才使整个组内的办事效率提高不少。
只是祝宁一忙起来,就顾不得其他人是何情况了,往后大半个月的时间里,她与李怀瑾的见面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晚上留值的人太多,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李怀瑾表现得太过亲密,于是两人只有在朝会上能远远地对视一眼,又或者在祝宁的休沐日才能见上一面,腻歪上一整日。
“我怎么觉得,我如今同你虽同处于这京城之中,却又像是分隔两地?”李怀瑾环着祝宁的手臂,低声抱怨道。
祝宁叹息一声:“我也这么认为,但没办法,谁让我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呢!你看,陛下和裴尚书都如此重视我,我定然不能寒了他们心,对不对?”
祝宁拍了拍李怀瑾的小臂,问道:“今日有什么安排?我好不容易休沐,你得带我去做点儿什么罢?不是还在追求中吗?”
“我自然不会忘记此事,”李怀瑾将人拉起,细数着他的安排,“近日天气回暖,洛河里的鱼群也恢复了活力,打捞起来正新鲜,我们便先去玉春楼好好吃上一顿……今日天气也好,你若是不惧水,我们还可以乘彩舟游洛水,你劳神颇多,出去走走有助于放松身心,如何?”
祝宁满意地点点头:“听起来很是不错,那我今日便不带脑子地跟着你了!”
“好,待开春后,我们还可以去城郊策马、赏春景、放纸鸢……”李怀瑾顿了顿,又道,“上次我们一起做的香囊损毁了,之后再找个时间去重新调配罢……”
祝宁光是听着李怀瑾的讲述,幸福感便涌上心头。
“啊,春天快点来罢!”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同李怀瑾一起去做他说的那些事了。
第71章 木料
自上元节崇明寺大火后, 周远已有整整一月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每每午夜惊醒,都是因为梦到自己罪名加身,被绑至刑场斩首示众——“崇明寺失火乃高天神明震怒, 是为不祥之兆、亡国之始”这一谣言,是他受人之托命人散布出去的。
只因他在上元节前夕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除了让他在上元节当晚散布谣言外, 还写有他的把柄。
写信之人警告道:“若周侍郎不按照信中要求所做, 不日后便会有京兆府的人上门搜查, 届时周侍郎私库里的那些银子恐会被尽数缴去。”
读完这封信的周远瞳孔一缩,连忙将信烧毁。
他不知写信之人是从何处得知他有个私库的事情, 但那人既然如此笃定,想必对他牟取私利的方式也一清二楚。惊慌之下, 他没来得及细想太多,便按照信中所要求的那样, 在崇明寺起火后的第一时间便让身边侍卫去市井间“不经意”地散播谣言。
次日,在朝会上听到朝臣们讨论如何处理谣言时, 他心头一紧,担忧着是否会被查出他就是那谣言散播的源头, 一时没控制住面上的表情, 稍微露了怯。
于他而言, 不过瞬息间的表情,却让有心人起了疑。紧接着, 他便从安插在城中各处的探子处得知有人在私下调查他, 但他们并没有查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有关过往, 他早已处理得一干二净,而受到朝中那位的指使所做之事,他向来谨慎, 一层套一层,短时间内是无法找到相关证据的。
直到崇明寺失火案临近结案时,周远才知晓这件案子的主谋是前朝杨氏余孽杨棣,而他收到的信封恐怕就是出自杨棣之手。
杨家在朝中如日中天时,周远还只是礼部的一个小吏,他与杨家素来没有过任何交集,因此他想不通为何杨棣会手握他的把柄,并以此为要挟。
大理寺审问犯人是出了名的严酷,自杨棣被捕后,周远日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会被突然叫去大理寺问话,怕杨棣将他招供出来。但直到杨棣被判了死刑,他都没等到大理寺的传唤与京兆府的搜查,他原本吊着的心也稍稍往回落了落,宽慰之余,不免生出一丝疑惑。
难不成这杨棣还是个仗义之人,知他完成了所托之事,便不再将他供出?
正侥幸自己逃过一劫,周远忽地又收到了朝中那位于相的传话,大概意思是让他就祭坛修建和崇明寺重建两项工事都要想办法抓在手上。
这属实是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
前些日子,他与张清才因祭坛修建出现了礼制错误在陛下那里挨了骂,连带着工部负责祭坛的那几个人也被陛下好一顿训,眼下想要再插手工部的事情怕是会惹来一阵冷嘲热讽,尤其是那逮着人的错处便不轻易放过的王以真。
周远思量再三,终是决定从崇明寺重建这一工事上入手。
在安插商户、工匠此事上,他已然万分熟练,且工部对此向来没什么异议——毕竟只要他们稍微聪明点儿,也能从中捞到些油水。
本以为这次会同往常一样顺利,却不想商户那边传来消息,说他们的材料被此前从未见过的一位自称工部主事兼崇明寺工事负责人的女官卡了。
女官?周远一听便知道这是在说祝宁,他心中怒火顿起。
这个女人不仅凭借着跟肃王李怀瑾的龌龊关系进了工部,如今竟还要断他的财路和生路!杨棣此前把她绑了去,怎么没有当场把她弄死?还让她活着回来给人添乱!
周远咬牙切齿道:“负责材料检验的向来是吴大人,且我此前还专门打听过,此次检验亦是由他负责,她祝宁怎么会出来横插一脚?”
“这……小的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周远没有多加为难,他只是脸色阴沉地问道:“她把材料卡了,理由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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