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岁禾也跟着恍然大悟。
怪不得原先江夏灵力枯竭到站都站不稳,回来就满血复活了,她还以为是种转生莲的隐藏效果被他触发了。
楚惟一本正经地问:“什么时候的事?”
江夏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从我出生起。”
楚惟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个多么离谱的问题,他抿唇,耳尖有些泛红。
宁岁禾啧啧称奇:“还得是你啊,师弟,给我们楚惟都干宕机了。”
江夏哈哈了一声。
满关的关注点依旧清奇,他瞪圆眼睛,看看沧溟月,又看看宁岁禾,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夏:“师兄,我们不是最好的小伙伴了吗?怎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楚惟幽幽补充:“还有我。”
“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在这了。”江夏面无表情,“你们俩已经名列前茅。”
满关与有荣焉:“谢谢谢谢,原来是这样。”
插科打诨了几句,楚惟的智商终于回归,他问道:“那你身上怎么一点妖气都没有?”
亲传对气息的敏感程度远超常人,一只妖即便隐藏得再好,也难免露出破绽。在寻常人面前藏得如此之好也就罢了,江夏与他们共事数十年,年纪修为不相上下,不该一点妖气都察觉不到。
“哦,这个啊。”江夏轻描淡写,“我爹娘略懂一些隐藏气息的术法,替我掩盖了。”
宁岁禾顿了顿。
江夏的状态可不仅仅是单纯的掩盖,要知道,他修炼、调息,甚至破镜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世间绝对没有一种术法能够将气息掩藏到这种地步。
多半是那夫妻俩使了什么法子,只是要想达到这种效果,大概率是禁术了。
宁岁禾心中还记挂着转生莲的无风自动,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原主的计划中,这八朵转生莲是给两宗亲传用的,可其中的两朵却在夫妻俩即将逝去的时候主动出来,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宁岁禾记得自己逆转了许多人的生死,因果线统统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玄戌夫妻也逆转江夏的因果线,使其身上的妖气几乎消失不见,所以转生莲才认定了他们?
如果当真是这样的话,两朵转生莲,应该对应了两个亲传。
一个是江夏,另一个又会是谁?
宁岁禾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
旁边的几个人扯了半天有的没的,终于说到了重点:“你什么妖来着?”
江夏严谨道:“鹿。”
楚惟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江夏。
江夏:“?”
什么意思?!
满关憋不住:“三师兄你这气质不太像是鹿啊。”
“噗。”旁边的沧溟月没忍住笑出了声,四周一片安静,她慢慢捂住脸,声音如蚊子般从指缝里透出来:“不好意思。”
江夏冷嗤了一声:“怎么不像?我出生那会,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覆盖了三千里的山川,雪停时,惊雷落在寂骨岭深处枯死万年的树木上,枯木绽放花苞,我从中诞生……”
满关和楚惟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沧溟月还呆滞地眨着眼睛,被满关拉走:“快走,这人又开始胡说了。”
江夏:“……喂,你们!”
他转头看向宁岁禾:“师姐,你不信我吗?”
宁岁禾:“……额。”
江夏立马明白,气鼓鼓地挪到了一遍。
他虽然平常确实经常瞎说,但这次是真的!
-
抵达三界喉的时候,天色正蒙蒙亮。
山峡常年阴天,可晨曦微亮的时候,却有蓝白的光芒散落天边,两峡之间能隐约瞧见冒出头的朝阳。
北宫凛没有在山峡间停下,继续往前飞了两座山,抵达了众人驻扎的村落,三息集。
与宁岁禾印象里的不一样,如今的三息集被人打扫干净,倒塌的屋子重新建造,看上去总算像是个正常村落了。
几个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村子周围,瞧见天上飞来的巨大龙身,冷锋瞪大眼睛,哇了一声,连忙慌道:“小师姐!小师姐!”
龙族很擅长隐匿气息,正低着头研究古籍的任竹喧一时之间还没能察觉,听到冷锋的呼喊才愣愣抬头朝着天边看去。
隐隐绰绰的云层间,一道百丈长的身影若隐若现,即便北宫凛已然收敛了气息,也依旧让任竹喧感受到了巨大的威压。
“这是什么?”她猛地站起来,古籍摔落在地上,浮生瞬间出鞘。
来不及多想,她急道:“你先躲进阵中!”
-
三息集最大的房屋中,聚集着十来个人,青霄宗的几人正与一群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四五个散修坐在一旁。
“小师弟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我们最好今天就组织人手前往鸣江。”纪砚神色难得认真。
鸣江是贯穿三界喉山峡的长河,下游与已然化作岩浆的青江相连。
青江崩坏后,鸣江便与丹江并列为下三界的母亲河,两江水域贯穿全境。
只不过两江虽说并列,可脾气却大相径庭。
丹江流经的区域地势落差大,水量不多但水流湍急,鲜少有平缓的缓冲区。与之相比,鸣江流经的区域大多是山峡,虽有湍急处,但大部分地带江水都很平静。
谢昭靠在椅背上,沉默许久,才没力气似的开口:“他到底为什么一个人跑去鸣江?”
他跟凌知一起回来的时候秦墨就不在大部队中,没一会又察觉到宁岁禾那边出了事情,毫不犹豫地传送离开,都没来得及询问小师弟的情况。
谢昭如今关心的人不多,宁岁禾为一,青霄宗的弟子们为二。
直到如今才察觉到小师弟的不对劲,这让谢昭罕见地多了几分自责。
“不知道。”纪砚耸肩,“我发现的时候,他就已经不见了。得亏布下了追踪阵法,不然连他去了鸣江都不知道。”
谢昭很轻地叹了口气:“准备一下,我们一刻钟后出发去找他。”
纪砚没什么异议,怼了一下旁边发呆的凌知:“把你的丹炉十三号带着,我记得你提前炼的丹药都分完了。”
凌知:“……”
他分丹药向来大方,见到伤患都是一瓶一瓶地塞,因此丹药消耗的极快。一般出任务之前,凌知都会提前个几天日夜不分地炼丹,以保证在任务中能够分给大家足够的丹药。
但这次事件紧急,凌知没来得及炼丹,即便他已经抓住各种零碎的时间,炼出了一些丹药应急,但数量上依旧不够。
屋子里还有一些其他世家的人,闻言忍不住追问:“什么丹炉十三号?你们丹修为什么不给单独起一个好听一点的名字?叫什么十三号的,这也太敷衍了吧。”
瞧人家天和宗的剑修,各个灵剑的名字都起得格外好听。
凌知揉了揉脸,面无表情:“哦。丹炉会炸,你看灵剑会炸吗?”
要是每一个被炸的单炉都要起一个单独的名字的话,凌知整天什么事都别做,就单单起名字算了。
他揉着犯困的眼睛,发现自家大师兄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谢昭平常并不会一声不吭地直接离开。
除了昨晚。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却带着一身伤,凌知絮絮叨叨地给他疗伤,却发现这人始终盯着铜镜里的自己,目光带着明显的愣怔和迷茫。
谢昭从未露出过如此……无措的表情,连带着凌知也跟着愣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发问:“师兄在想什么?”
他意识到,谢昭独自前往寂骨岭,又独自回来,中间的这段时间里,或许发生了很多事情。
“在想,”谢昭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之前是什么样子。”
这个问题格外奇怪,凌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踌躇着问:“之前是指什么时候?”
谢昭安静了片刻,轻声道:“去九幽潭的时候,大比的时候……反正是,青霄宗没出事之前。”
那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万千同门俯首仰望,他也从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辗转难眠,更不会对着一面镜子,惶惶不安地反复打量自己。
他顿了顿,垂下眸子,不再去看铜镜里的自己,似是在呢喃自语:“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吧。”
如今镜里这人,早不是当年风光霁月的宗门首席了。
凌知没懂。
他当时挠了挠头,将药箱收拾好,说出尽可能不会出错的言语:“师兄经历的太多,有变化是很正常的。”
当时谢昭又是一阵安静,许久不曾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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