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后,裴清琢跟着周怀昭出了太和殿,他问他道:“你们那回出京,真没查出些什么?”
别是周怀昭怕他生气,故意瞒他些什么了吧?看薛太傅今日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谁能不多想?
周怀昭无语,道:“我不至于这也瞒你,他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还去动手。”
裴清琢咬咬牙,道:“这竟也能叫他掰扯到了钦天监那地方去,怎地,不会除了我们外,真没人察觉到那事和他有关系吧。”
看来粮仓亏空一案,是真就此过去了,借着这一祭拜,就全是老天的错了啊。
周怀昭沉默了一会,道:“你不是知道吗,陛下未必没有察觉,可他今日应他,却又将驱秽的事交给了二皇子。”
裴清琢说,“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事情,元丰帝都知道,放任而今这样的情形出现,说不定也是有意为之。
让他主动跟着宋渝去探查灾情,说是担心背后的人再动手脚,背后的人只能是太傅了啊。可今日却又在朝中顺着太傅的话,将过错推给老天。
这是明面上说得好听哄别人的,实际还是向着太傅?毕竟以往每次他都是如此轻拿轻放。
可最后又为何不偏不倚将此事给了二皇子去做。
当初没有查出杀死何照磨的真正凶手,没有将太傅牵扯得太深,说不定也正和皇帝之意。
天家无情,向来都是这样的道理。
周怀昭见裴清琢那眼神,也知道他明白是什么意思,见他还要再说,制止了他,道:“莫再说了,怕是隔墙有耳。”
裴清琢也噤声,不再言语。
两人正要分道扬镳,各自去往衙门,正此时,裴清琢忽地回过身去,问道:“对了,今日下值我去一趟宋家,你去吗?”
裴清琢也是这两天才从姜雪萍的口中听说了陈怜泱的事,见那两夫妻分隔两家也暂时摸不出是个什么情况。不过,那姜雪萍从宋静柳的口中问了几句,问出的是陈怜泱往后都不会回去周家了,和离书都已经签订了。
嚯,这事闹的,细细一想都能品味出来其中内情啊。咱这周夫人,哦不,这会说起来应当是前周夫人了。
她这会有爹有娘疼着,哪里还看得上周怀昭呢,看不上他,那就一脚给人蹬了呗。不然怎么从前过得好好的,这会认了亲,说不过就不过了?也没见过这么随便的夫妻,一天天都跟闹着玩似的。
周怀昭听到裴清琢问,同他对视,注意到他那隐隐带了几分八卦的神情,他漠声道:“不去。”
周怀昭仍旧记得陈怜泱那日如此决绝的话语和神情,恍若割袍断义此生不复相见,她那副决绝的模样甚至让他幻视起了从前没收她的那些话本子,里面说着些肝肠寸断的话骗走了她那不值钱的眼泪。他做了什么,她何至于此?而且他也并非不会悔改,周怀昭犹觉几分可气,几分叫人咬牙切齿。
难道是他离开陈怜泱就过不了了?
既是好聚好散,难道他还做不到吗。在这世上他也不曾见过谁离了谁就活不了的道理。
裴清琢见他说不去,竟然从那冷漠的眉眼之中品出了些许赌气的味道。
这是干嘛,这么一会至于闹得如此老死不相往来之境地吗?
跟个孩子一样划分境地,她在,他就不要在,多幼稚啊。
裴清琢见他如此也没想着多说,只是最后又试着劝了一嘴,他道:“真不去啊?干嘛呢,你说这隔墙有耳,那宋家没耳,怎不能去了?”
裴清琢知道这人性子倔,心想,要是他不肯去宋家,嫌那有前妻,那行,便往裴家去,这行了吧。
然而,他本都已做好再叫他拒绝的准备了,却听周怀昭马上道:“好吧。”
裴清琢听到了周怀昭的话。
好吧......
这两个字听着跟多不情愿一样,裴清琢想说些什么,然而末了扯了扯嘴角,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吧。
待这日下值,两人便一道前往了宋家。
*
京城的雪早些时日便停了,今个儿天气正好,天上挂着个暖烘烘的太阳。陈怜泱这一天被裴清玦拉去打了马球,玩得太晚,天都黑下来,终于被家里人催回去用晚膳了。
裴清玦不肯回家,死缠烂打要跟着她们一块回去宋家蹭饭,先是求陈怜泱,后是求宋静柳。
宋静柳这会再神经大条也看出来了,难怪先前私下总见这两人来来往往,合着真是有那么个意思,不过这样回想起来,这裴清玦似乎也太上赶着了些,别是在人家当初还有丈夫的时候就赶着了?
这人,还真没看出有这番潜质。
她竟也是个明晃晃的睁眼瞎。
正在这样想着时,裴清玦转眼之间又到了陈怜泱面前,不知说了什么话,又逗得陈怜泱眉眼弯弯。裴清玦讨好地给她捏了捏肩,卖好道:“大小姐赏奴才一口饭吃吧。”
宋静柳听清这话之后,看着在陈怜泱面前自觉变得狗腿的裴清玦,脸色一时之间复杂万千,这人,是叫驯成什么玩样了,原来她妹妹还有这番潜质。
宋静柳惊骇之余,已经一把将裴清玦给拽开了,她道:“您能否正常一些呢。”
她真是害怕这人到时候能伸出舌头跟人屁股后面舔,虽说这等姿态很叫人满意,但请还是正常一点吧!她看了都害怕得慌。
裴清玦叫人给拽开了,听到宋静柳的话后,终于有所收敛。
陈怜泱笑话他,笑得嘴都咧开了,她道:“你看,太恶心了,都被别人嫌了吧。”
裴清玦却是神色如常,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道:“这叫什么恶心?”
他又不是对谁都这幅奴才相去卖好,皇帝老子来了他都不这样呢!他不就只是在陈怜泱面前如此,这有什么丢人恶心的?裴清玦觉得并没有。
最后还是叫他挤上了宋家的马车,三人一道往了家回。
待到回去的时候,天早都黑了透,一行人下了马车,裴清玦眼睛尖,看到自家兄长的马车,他说,“我哥今日也在啊。”
希望别碰上面,不然又该说他只知道在外面浑耍了。
宋静柳并没放在心上,一行人往垂花门那边去,他说,“当是找大哥来商量公务的吧。”
三人往里院去,步调还算轻快,说说笑笑,宋静柳看裴清玦那狗腿的样子就受不了,受不了就怼他几句,怼了几句人就正常一会。陈怜泱觉得好笑,不知是在笑裴清玦,又还是恶趣味的笑被人笑话的裴清玦。
他这个死样子,她早就说了,得正常一些。
只是好死不死,天公不作美,刚过了垂花门,迎面碰到两人从里面出来,正是裴清琢和周怀昭。
或许是不曾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碰上,在场几人突如其来打了个照面,都登时神色各异。
这番情形难免有些尴尬,但尴尬在哪里,也都心知肚明。
这会前夫妻但凡少一个人在场,场面或许都不会如此沉默。
陈怜泱脸上本还带些笑,碰着了周怀昭之后,嘴角笑意淡了一些下去。
不过,觉得晦气之余,却还是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周怀昭,想看下他脸上是何种神情。
上回他那副记恨她的神情叫她记了许久,只怕他是突然想要报复。不过,而今看来,应当是他想多了,因为现在他那张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情绪。
看起来是将她的贴身衣物丢了干净呢。
或许想明白了之后,当真就是能够好聚好散了。
如此想着,陈怜泱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毕竟被一个死心眼的人记恨,算不得多好的事,和被狗追着咬没什么两样。
陈怜泱才欲松一口气,却发现周遭气氛竟陷入了一种古怪的对峙局面。
她又装作漫不经心地转动了一下脑袋,发现方才还面无表情的周怀昭,眼中又交杂了些显而易见的怨恼。
嗯???是她方才看错了?还是周怀昭什么时候学会了变脸?
她也不再是轻轻一瞥,未免错判,这会结结实实地看了他一眼,她发现他眼中的那怨是实打实的存在。
不过,好像不是盯着她,是看着裴清玦。
周怀昭再次看到陈怜泱,脑海之中都是那些深夜中仍旧历历在耳的话。不过,再次碰到了面,他又何必弄出一幅旧情未忘的模样,这种情绪若是再摆在明面上,除了让自己看起来十分丢脸可笑,除了叫陈怜泱得意,再无一丝用处。
只是,看到她身边的裴清玦时,眼底还是不可控制地浮现了一丝恼怒。恼这人时时刻刻纠缠着她,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又还是更早在周家读书时,他心思一直都不够澄明。甚至他还在她嫁了人后,又几次三番纠缠,而今好了,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如愿以偿。
看着陈怜泱那副行装打扮,那头发也不知是叫冷风吹乱,又还是在马背上被颠簸的,略显凌乱。
周怀昭心下怨恨徒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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