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怜泱去了店里,然而,却在铺子里边看到了宋静柳还有裴家的世子夫人,那天在齐家看到的姑娘也在。
这个时候人少,拢共那几个人在那看着东西,她也没个注意,直直往店里去,同她们撞了个正着。
世子夫人没想着也这么巧碰到她,道:“怜泱,你也来了?这家小店你也知道?”
听她这样说,陈怜泱想,宋静柳没有说这店是她开的。
或许是宋静柳将她骗来给她揽生意也不一定?
她还顾念着她?陈怜泱心想好朋友做不成,那朋友总能做的吧。
正这样想着时,一旁的那姑娘开了口,她笑着道:“夫人,这店就是周家小夫人的,您不知道吗?姐姐没同你说过吗。”
陈怜泱一愣,表情随即一僵,世子夫人听到也愣了片刻,气氛一瞬间有些尴尬。
宋静柳却只是责备地看了那姑娘一眼,见她拆穿了这件事情竟然也没说些什么。
被拆穿了也没什么,只宋静柳这个反应叫陈怜泱看得心里一堵。
世子夫人也看出来了,这铺子是陈怜泱的呢,但是就宋静柳知道,她笑笑,道:“原来是怜泱的啊,我说这铺子真好,像模像样的。铺面虽不大,生意倒不小,你是个有主意的,怎么自己想着做了间胭脂铺呢?”
陈怜泱脸都有些说红了,她道:“哪里的话,就是平日瞎捣鼓些东西,想着捣鼓也是捣鼓,随便开个店。”
明明是将这铺子当做吃饭的生计,这会说起来倒是漂亮,瞎捣鼓,谁家瞎捣鼓这般费心费力。
世子夫人笑着,半开玩笑着说,“你也真是,怎么都只和静柳说,不和我们说的呢,看来你就和她亲近。”
这再亲近人不是也有新的朋友了吗,再说这个,听起来有些太奇怪了。
陈怜泱随口应付了两句,将这事就这样说了过去。
这都碰到了,还能有什么好说,陈怜泱亲自招待起了她们,那姑娘也不知是什么来头,脾气倒是娇气,一个劲地扯着宋静柳撒娇,姐姐姐姐喊得好听。
她看到自己送给宋静柳的玉牌戴在了那个姑娘的颈间,最后陈怜泱还是什么都没说。
好不容易终要将人送走,她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碰着了这么一件事,待陈怜泱回了家后,脸都有些耷拉下去了。
周怀昭下值归家就见她趴在桌上,神色恹恹,他俯身碰了下她的额头,不见发热,他问,“怎么了,今日在铺子里面闹不痛快了?”
陈怜泱想,他果然是知道了。
不知是她刻意揣测还是周怀昭就是这样坏,她觉得周怀昭就跟故意一样,每天提起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借以告诉她,他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或许他在送她铺子前就知道她有间胭脂铺了?后面意识到无法在钱上拿捏她了,于是就直接换了个攻法?
可她这会叫宋静柳气死了,她怎么能将她送她的东西给别人呢?不喜欢的话就还给她啊,送别人算什么一回事。她已然懒得去和周怀昭计较那些,见他问起,实话说,“宋静柳交新朋友了,还将我送她的东西送给别人。”
陈怜泱憋得很,憋的声音都带了些许的哭腔。
周怀昭听到她的话后,愣了片刻,而后心下竟生出了些隐秘的耻意。
陈怜泱和宋静柳关系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是她先带她学会了马球,她性子洒脱不羁,总是带着陈怜泱做些不着调的事情,早说过,选朋友时,自也当擦亮眼睛。宋静柳品行如何暂且不论,但做事确实没有顾忌,两人凑一起去,天雷勾个地火,就怕能毁天灭地。
周怀昭道:“人有离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既她这般,往后你少同她往来。这世上的感情皆如镜花水月,不过,夫妻不同。”
如今两人闹了不痛快,陈怜泱是否能够明白,朋友也不过是一时,任何情感都能发生变故,至少在时间的累积选择下,他们这对夫妻至少也还在一起。
周怀昭心中那点细微的隐秘的可耻的心思,大概只有他自己能知道。他分明不该说这些,此番并非正人君子所为,这分明是一件不大叫人开心的事。
陈怜泱听后,眼中微微流露出些湿意,为什么对她好的人最后都要离开她呢。父母的离去,丈夫的不信任,朋友的离开。
她竟萌生出一种怨恨的心理,她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而今又被刺了一遭原也还会有苦痛之意。
她说,“为什么只有我要面对这些?”
周怀昭听她这样孩子气般赌气的发言,却又有些想笑,“别人面对,你也看不到。不是还有我吗?”
周怀昭在想,那么多人离开,可他不是还在吗。
你?你早就已经做过那样的事了。
周怀昭擦了擦她的眼睛,道:“莫要想了,吃晚膳吧。”
虽然他很想借着这个机会再向陈怜泱灌输一些夫妻才是不会分开的人,但显然这个结论不太站得住脚,这世上和离的大有人在。再说,陈怜泱看上去不大高兴,再说下去,她估计能更不高兴,末了,还是作罢。
从那日之后,陈怜泱就彻底同宋静柳断了往来,甚至说有什么场合两人容易碰到一起,她也故意避着,最后竟行成了一种有她没她的场面。
两人的共同朋友也都将这事看在眼中,知道她们两人是闹了别扭,闹了不痛快。
就这样不紧不慢过着,十一月都快要过去了,这天,陈怜泱去了趟裴家,世子夫人说过两日雪若停了,邀她一道去山上礼佛。
她说,知道她这段时日同宋静柳闹了不痛快,怕是心里边不大舒坦。正逢年关将至,往寺中短住一两日祈福。
陈怜泱也没有推辞,想这一年到头真是碰到不少晦气,短短半年,诸事皆起,指不定真是犯了太岁,被缠上了。
世子夫人想起她和宋静柳,又劝了两句,“总也没必要闹那么难看。”
陈怜泱赌气一样说,“是她先开始的。”
她总是那个样子。
世子夫人没再说了。
陈怜泱离开了这里后,往家回,在回去的路上看到裴清玦,他脸上和发上沾了不少风雪,跟个玉雕似的,嘴唇都有些白了,看着似是一直在等她。
陈怜泱上次见他是马尾束发,而今见他已经弱冠,这二十的年纪不过是一个分界线罢了,没人因为突然到了这个年纪而后一夜之间就成熟了。裴清玦虽是头发束冠,可眉眼之间仍旧是那副散漫的少年气。
陈怜泱举高手,将伞撑到了他的头顶,她说,“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裴清玦注意到她的动作后,纤长眼睫下乌黑的眼瞳忍不住亮了亮,他说,“对啊,我听人说你今日来了。”
陈怜泱说,“那你不会打把伞吗?不会站在檐下等吗?”
她觉得他也好傻,不知冷热一般,竟还真就这样一直站着。
裴清玦说,“我听闻你来,出来得急了,一下忘了带伞。我怕你看不到我,想还是站在这里等着。”
这话一出,陈怜泱听到后心里边略略发酸,什么啊,是年轻一些的人就喜欢花言巧语吗,但又想周怀昭从前也并不如此,想来还是看人。
裴清玦也没问她和周怀昭的事,他只是抿了抿唇,问道:“你和宋静柳闹掰了?”
陈怜泱说,“什么闹掰了,明明是她不想和我玩了,那便这样算了。”
裴清玦搓了搓手,接过了她的伞,往她的身上倾斜,两人站去了廊下,他道:“也是,你当她的跟屁虫,也没什么意思,一个不高兴就开罪你。”
陈怜泱听他这样说又不乐意,她说,“那也没有这样夸张好吧,你别这样说。”
裴清玦见她这人还有两幅面孔,说算了的是她,要他别这样说的也是她,他也没什么背后嚼人坏话的喜好,不过见是她才多提了一嘴罢了。
他想了想后,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和他说啊。”
陈怜泱也没瞒他,实话实说道:“我说了,他不答应,说什么对声名不好,容易出事。他给了我一大笔钱,叫我先不要闹腾。”
裴清玦眼睫颤了颤,“你答应他了?我也能对你负责啊!”
那个周怀昭定是缓兵之计,想用钱拖住她,她收了他的钱,那他必然继续纠缠不清。
负责?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又说上负责了,陈怜泱道:“没有谁能够对谁负责一辈子,什么也没有的事情,你倒先负上责了?”
陈怜泱算是看明白了,与其让别人对自己负责,倒也不如自己负责,听他语气生急,她也赌气道:“我该说的也说了,他不答应我,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啊。你而今确实弱冠,不必苦等我,说什么喜欢,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有何好叫你这么念念不忘,无非是曾经年少时没有得逞罢了。”
这样看上去确实是在吊着别人,一边说什么和离,一边又不离,若这他也生气,往后岂不是还能更气,她又不是再去哄另外一个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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