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您小自有一套歪理。”吴氏同她争归争,说到最后也没怎么着她。
就是一家人惯她,把她惯得没了形状。那能怎么办,都这么大了,现下不肯惯了,她怕就是不乐意了。
老夫人听她们争来争去,反倒是给她争笑了,她道:“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累了,你们要吵外边吵去吧。”
“那母亲您先歇下。”说着,吴氏也和宋静柳离开了这里。
出去之后,吴氏抓着宋静柳的手,说,“那周家的小夫人,你少同她来往。”
宋静柳一听就不乐意了,问,“为什么?”
宋夫人看着她,眸光竟是直接变了变,她道:“方才你和你祖母说的话,我都听着了。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她多想,也就不多说。这么多年过去了,过不过去的,都过去了。她不是你妹,你胡乱在外边攀扯些什么东西?生得像?你看得出来什么东西。”
宋静柳听后,脸色一下变了又变,她说,“我不用你们总跟我说这些,我想交什么朋友就交什么朋友。”
吴氏冷漠地说,“其他我都依你,可是你忘了你妹妹多喜欢你吗,你怎么能把别人当做她呢?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你总瞎认做什么。”
宋静柳快烦死了,比她劝她生孩子都烦,她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吵了。”
宋静蘅当初是被拐走的?宋静柳忽地想起来了,想起了一个男人。
历经十几年,她脑海中忽地浮现了一张丑恶的嘴脸,那男人脸上带着个胎记,好像是从娘胎里边带着的。宋静蘅三岁那年,走走跑跑,摔在了雪堆里,正巧那男人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哄被她撞见。宋静柳以为是他弄摔的,又因为他实在太难看,丑到她的眼睛了,便发了通脾气。
六岁的宋静柳并不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甚至就连他后来被人赶走了也不知道。她从来没有想起过他,就连宋静蘅丢了的时候也没想过他,因为她又不是只是对他一个人发脾气,谁叫她不高兴了,她就生气,这很正常。
她又跑进了屋子,晃醒了差点眯过去的老夫人,她声音带着哭腔,说,“祖母祖母,我想起来了,有个男人,很丑,特别丑,脸上有个大红疤......还在家里面吗?”
*
陈怜泱在外边累了小半天,从宋家回去后又去了趟店里,倒霉得要命,正被认识的夫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最后是陈怜泱说,“好巧哦,我听静柳说这家铺子的胭脂还不错,你也是听她说的吗?”
那夫人笑了,就这样同她寒暄了几句,好在这铺子里边的掌柜颇有眼力见,见陈怜泱不想叫人认出,赶忙使了眼色给其他做工的姑娘。
两人挑了些东西,便分道扬镳了,陈怜泱出了门之后,目送那夫人上了马车,又折返回去了。
钟掌柜问道:“东家,您这躲躲闪闪做什么,咱这店开得不是还挺好的吗,哪里怕叫人瞧见。”
钟掌柜是个热心肠的老大姐,先前在别家做工,结果上了年纪,嫌她手脚不大勤快,不要她了。
人才四十出头,脑子瞧着还挺灵光的,陈怜泱觉着不错,就将人请过来了。事实证明,四十多岁确实是还能干活。
陈怜泱叹了口气,回她道:“叫人知道了,要说闲话的。”
就怕叫人看见了,说是抛头露面,她现在毕竟还是周怀昭的妻子,平日同她们有些往来,不大想听那些闲话。
陈怜泱没在这待多久,归了家去。
归家后刚好撞见了周怀瑞和蒲媛往外去,周怀瑞牵着蒲媛的手,后者表情有些焦急。
陈怜泱“咦”了一声,奇道:“大哥嫂嫂,你们这是往哪去?”
时候都不早了,天都快黑了,这是突然出门做什么去?
蒲媛表情有些急,说,“怜泱啊,你回来的正好,我娘突然生了急病,病得厉害,我得回去看她一眼,我这两日怕不能回来,雍哥儿我叫母亲看着,涵姐儿你帮我照看下成不?这会在她祖母那呢。”
涵姐儿陪在孟氏那里,孟氏看着孙子,便不见得多照看她。
陈怜泱见事态有些紧急,忙应了下来,道:“嫂嫂你们去吧,我一会便去接涵姐儿。”
蒲媛“诶”了一声,道了句“麻烦你”,而后便同周怀瑞匆匆上了马车。
陈怜泱去了趟适晖院接人,去的时候涵姐儿正在和孟秋露他们坐一起用晚膳。
她喊住了进去传话的丫鬟,在外边站了一会,等里边的人吃得差不多了才进去。
她到孟氏跟前,道:“母亲,涵姐儿今个儿去秋水院吧,不劳累您了。”
孟氏听后,讥了一句,道:“谁叫你来接的,蒲氏?还是你自己要接?涵姐儿睡我这便好了。”
正说着,涵姐儿跑到了陈怜泱身边,抱住了她的腿,她说,“我想跟叔母睡。”
陈怜泱将涵姐儿抱了起来,对孟氏说,“要不还是听孩子的吧。”
孟氏听后马上有些不高兴了,瞪了一眼,“怎么着,一个两个的,这是怕我将孩子吃了不成?”
陈怜泱懒得同她争了,抱着涵姐儿转身就走了。
孟氏本欲作罢,见她直接将孩子抱走,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登时发作了,她说,“好啊,现在我说话,你是一点都不听了。”
陈怜泱顿步,回过身去,不解道:“我带她您不高兴,我不带您估计也要不高兴。母亲,孩子晚上闹腾,我怕孩子惊扰着您,这您在不高兴什么?”
陈怜泱实在懒得理她,说完后直接抱着人快步离开了这里,不顾她在后边骂骂咧咧。
她想,孟秋露曾经倒也没这般难相处,这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如何,怎么什么事都能寻出个说法来,实在是有些太过胡搅蛮缠。
陈怜泱听她还在屋子里边骂骂咧咧,眉头直皱,她对涵姐儿道:“你捂着耳朵,莫要听。”
涵姐儿只是抱住了陈怜泱的脖子,埋在她的脖子里。
涵姐儿这会大了,人也不好抱了,她一路梗着一口气抱着她,竟就这样到了秋水院,陈怜泱给自己累够呛,将孩子放到了地上。
周怀昭已经在家,见她带着人回来,问道:“你今日不是去宋家了吗,怎么带涵姐儿回来了?”
陈怜泱将蒲媛母亲生病的事情说了。
周怀昭听后明了,也知道涵姐儿这两日要待在这了。
陈怜泱一下有些喘不上气,坐在那缓了好一会,涵姐儿也闷闷不乐地趴在陈怜泱的腿上,周怀昭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想爹娘?”
涵姐儿转过头去看周怀昭说,委屈地说,“小叔母又被祖母骂了。”
陈怜泱真没想着她会这样说,马上看向周怀昭,道:“你别这样看我,我没教她说这些。”
周怀昭见她如此防备,他微微蹙眉,道:“我何时说你了?”
涵姐儿隐约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的怪异,她解释说,“因为叔母要将我带回来,所以祖母不高兴了,说我们都不听她的话。”
陈怜泱怕周怀昭找茬,再一次解释,“是嫂嫂叫我带的,我没有在多管闲事。”
说什么过去的就都过去了,然而事实证明,曾经那些伤人的话,他们之间,谁都没有忘。
周怀昭总是说,陈怜泱你什么都做不好,你就不要多管闲事。
周怀昭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他说,“我没有说你多管闲事。”
陈怜泱说,“你从前总爱这样说。”
涵姐儿这会算是听懂了,她拳头都听硬了,说,“小叔叔你怎么能这样说小叔母呢!”
周怀昭摸了摸涵姐儿的头,近乎是告饶,道:“好,是小叔叔不好,小叔叔以后不说了。”
这话他从前确实说过,但他往后也不会再说,他知道这不好。周怀昭这话看上去是在对涵姐儿说,但视线却落在陈怜泱的身上。
可是陈怜泱只是托着下颌,欣慰地看着孩子,从始至终没有对他的话产生一丝多余的情绪。
要不说小孩都比某些大人通人性呢,也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周怀昭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试探性地伸手去碰了碰她,陈怜泱竟也没躲,也终于愿意分给周怀昭一个眼神。
她故作不懂,反问道:“小叔叔以后不说了就不说了呗,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他说小叔叔不说,他保证给孩子听,和她陈怜泱有什么关系呢。
周怀昭对着她说,“我往后不那样说。”
陈怜泱只是淡笑,没看出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她道:“嗯,知道了。”
到了晚上,周怀昭睡在别间,陈怜泱同孩子一道睡在主屋。
她晚上陪涵姐儿坐在床上玩了好一会,涵姐儿的笑声咯咯咯的,一个劲地往外边传。
实话说,陈怜泱对小孩说不上多么喜爱,但这样听话又会疼她的孩子,她还是喜欢的。孩子的脸上还是婴儿肥,头发柔顺地披在身上,小小一个人,眼睛亮堂堂的,牙齿都是小小的,一小颗一小颗,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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