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49)

  两人离得很近,周怀昭看得也很认真,过了一会他从她的发上抓了个东西下来,很快丢去一旁。

  从裴清玦的角度看去,两个人在大街上就亲一块去了。

  恶心死了,下作死了,平日看着多么清冷,合着全都是装的。

  裴清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他们直接的行径感到气恼厌恶,他们分明是夫妻,可以做任何事情。

  他就是觉得好笑得很,想陈怜泱不是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吗?她怎么可能会真的生周怀昭的气呢,周怀昭就算是杀人放火她也能不离不弃。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关他什么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她这样便这样罢了,他凭什么管。

  他就是不懂,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忘记不掉,明明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说是有什么深情厚谊、生死之交吗?也并没有。

  或许是当初没能更近一步,而今怎么都抓心挠肝。

  可是,他对着别人的妻子抓心挠肝什么啊?

  裴清玦觉得可笑又可恨,更觉自己跟了他们一路的行为也是蠢到不可理喻,他扭头离开了这里。

  “拿掉了没有啊?”陈怜泱并不知道那暗戳戳的涌动,见周怀昭煞有其事地往她脑袋上抓了东西下来,真当自己头上有虫。

  周怀昭伸手,故意将抓了“虫”的手指在她身上蹭,说,“拿掉了,我们回家吧。”

  这一蹭果然又把陈怜泱蹭跳脚了,和那个小兔花灯一起乱蹦,“你干嘛蹭我身上!”

  周怀昭没觉着自己做了坏事,因为他的手本来就是干净的。

  两个人也没再继续在外面多待,就这样归了家去。

  *

  周怀昭那日中秋家宴之后说得极其好听,同陈怜泱说,知道自己也有不好的地方。

  然而没过两天,还是找了个医师上门给她把脉。

  陈怜泱也看出来了,这个人,也就嘴上说得好听些罢了。

  她沉着脸叫人把了脉,那个医师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说什么,把完脉就走人了。

  到了晚上周怀昭下值,陈怜泱问那是怎么一回事?

  周怀昭看上去果然知道,他道:“上回不是说好了吗,先看看医师而已。你以往总是乱吃药,吃得身子都有些不好。”

  陈怜泱仍旧是盯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哀哀怨怨。

  她说,“可是药好苦,我不想吃,上次吃了就好难受啊。”

  周怀昭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却仍旧没有松口,他道:“这个医师是我同僚推荐,并非什么吊儿郎当的江湖骗子。”

  陈怜泱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想说些什么,周怀昭安抚她,道:“医师说你身上气血亏了,胞宫失养,所以难以有孕。只是开了些方子调理身子而已,你不必这般担心。”

  他一下将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可陈怜泱还是有话说,“调理身子你怎么不调呢?每次就我一个人调,想要孩子的是我吗?”

  其实在周怀昭想来,陈怜泱应该说,难道只有我想要孩子吗?

  可是她说,想要孩子的难道是我吗?

  言下之意不就是说,她不想要孩子吗。

  周怀昭脸色有些沉下来了,说,“我也叫医师开些,跟着你一道喝就是了,以前也是你一直念叨着想要,现下叫你喝几碗药怎都娇气成这样了。总之在家也没甚事做,趁着年轻,早些生个孩子不好吗?”

  又成她娇气?他还真当她一点事情都没有?陈怜泱叫他说了之后,肚子里边马上就不痛快了,“那你以前还总是不想要呢,现在怎么又想要了呢?再说了,谁没事了?前些时日不还帮你看账本了吗。”

  周怀昭当她在找借口推辞,“那看完了,还能有什么事?一堆闲事,谁都能做,推给嬷嬷罢了。”

  陈怜泱真是有些受不了周怀昭,受不了他总是说这些话,更受不了明明是他先不要,现在却又要把错全都怪在她的身上。

  果然,他那所谓的好脾气,也就在头几天像那么一回事,当她开始不顺意,便又开始露出那副嘴脸。

  陈怜泱甚至在想,他究竟有没有感觉到她是不想和他过了?还是说,一直在装傻吗,感觉到了也并不在意,反正觉得她没有本事,觉得她现在是只会大手大脚花钱,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了?

  陈怜泱有段时间甚至也在怀疑,是她将这一切都搞得这样乱七八糟,她想,周怀昭看不上她,觉得她不听话,做不好事情,没有本事,似乎不是没有一点道理,抛开陆双霜的出现掺和,她也确实没能做出叫人特别满意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本来就没有多好,从小到大,她也确实不是一个值得人拿出去炫耀夸赞的小孩,站在他的身边,时常生出卑俗的感情。

  陈怜泱时常会做梦,在梦里面她有爱她的爹娘,只是爹娘的样貌已经看不清了,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喊的什么也听不清了,她两岁学会走路的时候,他们说真厉害,她开口喊爹娘的时候,他们将她往天上抱。那是她吗?是吧,陈怜泱记不得从前的事了。只是记得,她曾也是个学会走路就会被夸奖的孩子啊。

  如果父母还在,她的娇气也不会成了周怀昭口中的罪过,她也不会时常生出那样自卑绝望的心绪。不就欺负她没爹娘,没去处,没本事吗。一家人明里暗里催着她生孩子,他嘴上说得好听,转头却又马上把医师喊过来了,从前她吃药吃得打滚的时候,周怀昭你怎么没想着帮忙找医师呢。

  陈怜泱对周怀昭明里暗里的贬低十分敏感,他饶是只说了一句话,她也能想出千百般意思。因为从前他就是这样贬低她,现在没说,心里面恐怕也确实是那样想的。

  她想要那个铺子快点开起来,她能自食其力,她才不需要他了呢。而且就算是嫁人,她也能找到大把人的人选,她看他那同僚朋友也不错得很,成啊,趁着年轻生孩子,他倒提醒她,做什么不都得趁着年轻吗。

  她稀罕在正年轻的时候听他管教吗。

  她说完这话之后便离开了这里,连做好的晚膳都不肯用了。

  周怀昭叫陈怜泱说了那么一嘴,正想回嘴。其实也不算回嘴,只是她那样说,他总要说清楚。然而陈怜泱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周怀昭看着面前的一桌晚膳,脸色有些沉,最后任她去了,随她的便。

  昨日买的兔儿灯还挂在灯檠上,里边叫人换了烛火,现下还亮堂着。

  周怀昭不明白,昨个儿还都好好的,今日又不肯了。

  人心善变,在她身上体现得真是淋漓尽致。

  说说不得了?脾气能大成这样。

  最后故意饿肚子想气谁?除了饿着自己又能如何了?

  这日夜里,周怀昭并没有回房。

  陈怜泱知道了之后,欢喜不迭,想他估计也是叫自己气够呛,不肯再回来了。她这肚子空了好半天,饿得不行,听他不回来,也不再拧巴那一口气,马上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叫秋沛给她拿两个月饼来。

  秋沛说,“奶奶您有饭不吃,又何必呢。”

  陈怜泱心想,对着那么一张刻薄的脸,谁还能吃得下去。

  她问秋沛,“前两日叫你打听那章大人的事,可曾打听到了?”

  秋沛隐约猜到陈怜泱是想做什么,她登时面如菜色,说,“您,您这样做不好啊,若是公子知道了,要出大事的啊。”

  陈怜泱道:“你这胆子怎能比我还小呢?我只是好奇这人品行如何,又不做什么,你同我说说,我定就只是听听而过。”

  秋沛无言得很,你这能是听听而过吗,她哭丧着脸说,“人应当还算不错,没甚不良品行,他和咱们公子一样,都是只知道忙着公务的人。”

  秋沛的意思是说,这人和周怀昭一样,若周怀昭她嫌不好,那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谁知陈怜泱倒是给自己品出另外一套说法,她小腿交叠摇晃,啃了一口月饼,细想过后,她说,“那恐怕这么些年没有成婚,只是忙着立业罢了,这是好事呀,说明人也身家干净,没过旁的女人吧?”

  秋沛暗戳戳说,“这谁又说得准呢,指不定人模狗样,背地里面寻花问柳的,也没人能知道的。”

  陈怜泱说,“你说这话,想吓我?”

  秋沛说,“奶奶,这真是太糊涂了,要被公子知道了您对那章大人有这等心思,怕是要将人活气死了去。”

  她这些时日已经先行叫他气个翻来覆去。

  “气死了好,早些叫我成了寡妇,没人管束,怕他舍不得就这样死。”女人仰着修长的脖颈,烛光在此刻泛着朦胧的光,让那轻浮的玩笑话带上了几分孩童般的顽劣,她将月饼放去了一旁,又说,“事情不成前,总叫人千防万防,但这世上大多的事,没人先行走个极端,就没人觉得能行。”

  她也从没想过偷摸昧了钱去开店呢,曾经还差点将一辈子都寄托在周怀昭的身上,这不是走出一步,发现其实也没那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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