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昭而今是发达了,她光天天挨他的训,什么都没捞着。
牛气哄哄同他闹得彻底结束,收拾东西离开了这里,人是舒出这口气了,往后再看,准要后悔。
陈怜泱脑子虽不多聪明,人却足够贪婪,没了那些爱也开始在心中算计了起来。
本来过去就过去了,为着那件事再同周怀昭置气,闹出其他的不痛快,反倒又叫他寻摸了别的把柄来训她。反正只要他想训她,她就得挨着,她别搭理他,什么事都没有。
陈怜泱说完这话,也没继续再和他多说一句的意思,往里屋进。
周怀昭却还不依不饶,他放下了书,动作弄得袖袍蹭出一片褶皱,平整无暇的衣服不再那么规整,他的语气冷冽到带了些质问的意味,“我不是派人去喊你了吗?我方才也在等你用晚膳,你若是不回来的话,何不能叫人说一声?”
陈怜泱以前从没这样过,没有在外面待着不回来。
周怀昭每日下值几乎都能看到她在屋中等他归家。
陈怜泱觉得他的发作有些莫名其妙,她道:“我也没有叫你等我,而且你自己也经常不叫人传话。”
前段时日他刚从外地回来那会,留在同僚家用膳,她做了菜想要给他接风洗尘。
结果等了他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得人影,回来后,她问他为什么不叫人给她带个话呢,他怎么说来着?
我也没有要你去城门接我。
他没有要她接他,没有要她等他,她自己一厢情愿,和他周怀昭有什么关系。陈怜泱觉得他这人有些好笑,总是做这些事的人,如今叫她不要那样做。
她说完这句之后就往了里屋去,也不期他能再有什么回应。
周怀昭叫她那话说得愣了一瞬,然而待到回了神,人已经没了影,他抿了抿唇,手指不自觉地拢紧。
周怀昭没有再去书房,回了房洗漱过后就准备歇下,在睡前,陈怜泱却去了别的房间。
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他知道,她今日所有的行径也无非是在因为昨日的事同他怄气而已。
是他太过武断?从小到大,陈怜泱就没闹这么狠过,不管何时,不管什么事情,在他面前似乎一直都是笑吟吟的,她以前有这样过吗?周怀昭的印象中好像从来没有过。
不管是出了那件事前,又还是那件事后,即便闹了什么不痛快,也没这样过。
他出去寻了楼生,问昨夜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楼生说是在查了,估计两日就能盘查个明白。
*
那日陆双霜在摔下楼前,问陈怜泱,她要走了,她是不是特别高兴,她又说,可惜不能如她所愿了。
果不其然,大抵是陆双霜说自己摔着了,摔得手也受伤了,因着这个借口,又能多留个几日。
搁在从前,陈怜泱大抵觉她烦。烦她总喜欢在周怀昭的面前晃,烦周怀昭总是因为她而训斥她,现如今她想,她爱留多久留多久,喜欢周怀昭就往他跟前凑去吧。
这人只能远观不能亵玩,等真得到了,谁又能觉着好,不过是个火坑,有得什么意思。
周怀昭那天最后是遣人回来接她,可是,那算什么?他离开她的背影那样决绝,他给她的惊恐绝望又是那样真切。
是周怀昭先不要她,陈怜泱想,不要就不要,她又不是真的一条狗。
陈怜泱盘算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私用,竟高达五十两,大多是从前蒲媛帮着她从周怀瑞那里挣的。可是五十两,先不说没有一个稳定的去处,就像她觉得自己也确实如周怀昭所说,很笨很蠢,总是将事情弄得乱七八糟,什么都不会。陈怜泱对自己的未来感到一种迷茫,以前想着,一直跟着周怀昭就好了,跟着他过一辈子就好。
骤然想要脱离他独立行走,紧接着比起伤心席来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陈怜泱有些后悔,当初干嘛买那一件那么贵的衣裳啊,现在再卖掉,有没有人要啊......
兜里头只揣着五十两会不会太少了一些?若是在周家的话这倒没什么,只若是往外头去了,那就有些不经用了。她只会做些女红,没有别的本事,听闻京城最近还出了些事,粮仓亏空闹得挺大的,万一往后出了什么大事,她岂不是要流离失所,没有居处了吗?陈怜泱已经习惯惶惶不安,总是习惯将事情想得很坏很坏,她怕自己往外往一踩,就要掉进无底深渊。
可是,她回过头去,也是个深不见底的坑.....她没有亲人,回头一看,谁都托不住她,她走错一步,就会死的呀。
她盯着那些银钱盘算,秋沛进来,同她道:“奶奶,齐家少夫人来寻您了呢。”
陈怜泱收回了思绪,抬起头问,“静柳来了?赶紧迎人进来吧,别叫她等急了。”
齐家少夫人说的就是宋静柳,宋家是侯府,齐家是尚书府。宋静柳从小叫人宠溺着长大,成了婚后丈夫也疼她,为人处事难免气盛,叫她等多了,怕要生气。
她非是宋大夫人的独女,还有个小侯爷兄长。陈怜泱还知道,她有个早死的妹妹,她听旁人提起过,说是三岁那年就染病死了,很是可怜......
个人情绪也莫要牵扯到别的地方去,陈怜泱这点倒是拎得清,她不敢也不想把这脸色甩到别的地方去。
陈怜泱站在门口处瞧人,只见宋静柳身穿一身骑装打廊下走来,她笑着道:“你这是望夫石吗?怎还特意在这迎我?”
此夫非彼夫,乃夫人的夫。
陈怜泱叫她打趣了一句,她道:“你整日就想着贫我。”
宋静柳比她稍长两岁,今年二十,相貌大气,身量高挑,高出她半个脑袋来。她自然地搀过了陈怜泱的手,道:“走,换身衣裳,晚些带你打马球去。”
“打马球?”陈怜泱回过头去看她,怪道:“这大热天的,怎想着去打马球?”
到底是哪个人想出来在这种时日打马球来的?七月初,天气正热,今日太阳正盛高悬日空,在外边跑上一趟,怕是要得暑病。
宋静柳道:“谁说现下去打了?再过一个时辰,太阳就下去了,那时候便凉快许多,放心吧,城郊那块阴着,比这凉快多了呢。”
陈怜泱思忖了一会,似在想着如何回答。
她说,“可我不会打马球呀。”
宋静柳道:“你会骑马吗?”
这陈怜泱倒是会的,周怀昭以前习过骑马,陈怜泱就眼巴巴跟着在一旁看。
周怀昭见她站着也是站着,连带着她也一道教了。
陈怜泱实话实说,“可我只会个大概,跑不了多远。”
宋静柳道:“我在呢,会个大概就成了!”
宋静柳自然而然随她进了屋,快将这地方当做自个儿家里,她又说,“你这一天到晚都闷在家里做些什么,知你夫君端庄自持,但你这一天闷到头,不喊你就不出门,这也受得住?要我说,周大人是看牢狱的,将你关在牢里过日子。”
听她提起周怀昭打趣,陈怜泱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随便道:“我也习惯了。”
眼看宋静柳还想再说,陈怜泱连忙叫她打住,她道:“我同你去就是了。”
宋静柳笑,“这就是了嘛,多出来走动走动。”
周怀昭得势,受到皇帝器重之后,自家娘子自也跟着水涨船高。话说夫人之间往来多少掺杂些其他利益,但宋静柳这人却从不计较这些,她喜欢和谁玩就和谁玩,谁都管不着她。
时候还早,两人喝着冰汤闲话几句,宋静柳问陈怜泱上次带去国公府的那个姑娘呢,现在还住在他们家吗?本来还以为周家是要帮她撺掇亲事呢,怎么后来就没听见什么风声了呢。
陈怜泱道:“本来说是要走了,前两日摔断了手,休养一段时日,又走不了了。”
那亲事呢?
陈怜泱耸了耸肩,“谁知道,总之我不管她。”
见她语气淡淡,宋静柳也啧摸出一些意味来了,看来是闹出过什么不痛快。
听两人闹不痛快,宋静柳哼哼了两句,心情看上去竟愉快了几分,她说,“我就说,那人看起来就不怎么好嘛。”
两人闲话说着说着时间就过去了,见差不多时候,陈怜泱换上衣裳,簪了个利落的头发同她出门去了。
陈怜泱本来以为今日就几个人随便玩玩,然而等到了城郊那处时,才发现今日竟有不少人。
傍晚时候暑气消散了许多,京郊跑马场旁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些许的人。
底下马匹奔驰,已有人在纵马驰骋。
除了些夫人小姐外,竟还见到了几个公子,陈怜泱抓着宋静柳的手,小声地凑在她耳边问,“今日这局谁撺的?怎么不少人?”
京城贵人有各种娱乐活动,夫人小姐们之中有诗会品茗,公子哥们也有自己的活动,一群人聚在一起各自消遣,寻欢作乐。至于马球,几个人打自不尽兴,一个人撺掇了场地,朋友带朋友的,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京城里面的公子夫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有些往来也就面熟,坐在一起打个马球看个马球也是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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