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之后,周怀昭就离开了这里。
他离开这里,回了秋水院,问底下的人,人回来了没有?她们说还没呢。
周怀昭抿了抿唇,只没过一会,陈怜泱就从外边进来了。
她的眼睛很红,脸上却没有泪,看着是哭过一阵了。
周怀昭不明白她在哭什么,她自己做的坏事,她又在哭什么?
周怀昭在这站着,显然是想问她的话,然而陈怜泱却是看都没看他,径自往里屋走去。
他喊住了她,沉声道:“回来,今夜的事情难道不说个清楚?”
陈怜泱顿了顿脚步,回过头去,看向他,却是皱了皱眉,不解道:“说清楚什么,你不是已经判得很清了吗?”
周怀昭听出她在呛他,道:“你为什么那么做?”
陈怜泱觉得很累,虽刚才走一半就有人来接了,但身上还是出了不少汗。
她这会浑身上下是哪都不舒服,懒得同他争辩,她竟是笑了笑,道:“为什么?你心里面是怎么想的,我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她,不喜欢她,所以就推了,不可以吗?因为我品性不端,因为我卑鄙龌龊,不可以吗?”
周怀昭听她如此说,眸光愈发的沉,“你在说些什么?”
若是以往,陈怜泱叫他这么一盯是一句话都不敢吭了。这会却是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说,“我说错了吗?你心里面不就是这样想的,你已经给我断罪了呀。我辩解了你不是不听?那就是我推的吧,我认下了,哥哥你要不公事公办给我抓去牢里面蹲着好了。”
周怀昭见她如此执拗,平白更生出几分恼。
她可知自己在外面做出这样的事一不小心会遭来什么样的麻烦?若是方才在酒楼里面闹大了,先不说声名,就是真叫人闹去官府,她又有什么好说?就因为讨厌,因为讨厌就做这样的事?
周怀昭也懒得再同她多做争断,说,“好,既你自己也认了,明日去同人道歉。”
陈怜泱摇摇头,她说,“我不!要不你还是报案吧,将我抓走,让官府的人来看是如何判的。官府的人至少也不会偏私吧,他们应当能断明真相。”
周怀昭说,“你非要这么不听话吗?”
不听话,行,最后又她不听话。
哀莫大于心死大抵就是这种感受了,她对周怀昭都不抱什么奢望了,辩解都不想辩解了。
就算争对了又有什么用,就算是叫他知道自己是被陆双霜陷害了,那又如何?她算是看清楚明白了,到头来,就算知道真相,他周怀昭又要说,双霜年纪小,不懂事,你这个做姐姐的,让让她。
陈怜泱看向他,道:“成,明日我去道歉,可以了吗?”
说完这话,陈怜泱一句话不再多说,转身进了里屋。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周怀昭的眉心愈蹙愈深。
他转身离开了这处,她既发了脾气,他又何必凑上前去。她犯些小错他自能忍则忍,而今做出这样的事来,他也要惯着她吗?只当她是今夜是脾性又上了头,犯错了也不肯认,被逼着去道歉又满肚子不舒服。
周怀昭今夜没有回屋,宿在了书房。陈怜泱听后没有说些什么,心中甚至松了口气。
这种时候,她看他不顺眼,他看她也不顺眼,继续睡下去,她气起来顶得他恼羞成怒,争到最后,指不定又来打她手板。
他不回来正好,他不回来的次数还少吗。一个不高兴了就分房睡,那就分吧,皆大欢喜。
心中这样想着,但夜里躺在床上的时候,陈怜泱还是止不住流了些泪。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她潜意识里或许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是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还没给她做出反应的准备,一切就猝然发生在眼前。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以头抢地叩问苍天大地,你为什么这么对我,苍天直接给她甩了个巴掌下来。
疼得她想直骂脏话。
看着这空荡荡的房间,想到晚间乃至从前的事,她心里面又酸得实在是难受。她肯定,周怀昭喜欢她,或者说是喜欢过她,不然他不会在她下药之后,还愿意娶她,但是或许他的喜爱也是有底线的,而世人中说不爱就不爱,那也是常常有的。陈怜泱相信,自己也是爱周怀昭的,不过心中那种可悲的执着,早就远远超越了爱,或者说是吞没了爱。
她觉着,这一年多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她毕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是该付出些什么的。
周怀昭毕竟确实是没抛弃她。
可是,他竟然连这个都不信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她,他分明也在一次又一次地折辱她。
陈怜泱恍惚之间回过味来了,他们到现在都还没出什么大事,纯粹是自己下贱得慌。
反正只要够轻贱自己,够能忍气吞声,这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陈怜泱讨厌陆双霜,从今以后比起讨厌陆双霜,更讨厌的是相信陆双霜的周怀昭。
周怀昭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周怀昭,他早就不想要她了。
直到今夜,陈怜泱才终于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他不乐意好好过日子是吧,那就别好好过了。
*
星夜璀璨,在这深夜,秋水院书房的门被人敲开。
周穆手上紧紧抓着老龟壳,站在门口,他问周怀昭,“你们吵架了对吧?”
周怀昭揉了揉眉心,不知父亲深更半夜过来问这个做什么,而且,他怎么知道今夜这外边发生了什么?
他道:“您又从哪里听来了什么风声?自己又起卦算出了什么吗?”
是陈怜泱今夜从外边回来的时候,撞见了周穆,周穆见她一直哭,问她是发生了什么,陈怜泱却是马上擦干了眼泪,摇摇头说没事。
周穆想,大概只有周怀昭能给人弄哭成这样,他又回去摆弄自己的龟壳,摆着摆着算起了儿子儿媳的事,越算那卦象越难看。
周穆捧着龟壳说,“听爹一句的,你们别吵了吧。”
周怀昭一看就知他又在那里瞎算东西了,他说,“您别瞎操心,没事,她就是又在那闹脾气。”
周穆语气沉重,他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将人弄哭成那样?怎么还分房睡了,何必呢?”
周怀昭本不该将今夜的事说出去,可不知怎么,没有缘由的将事情经过说与了周穆。许是陈怜泱今夜反常确实古怪,他方才本都已歇下,可回想起她的眼神,竟怎么都无法入睡。
周穆听了后,马上道:“爹觉得怜泱不会做那种事的。”
月光落在周怀昭的脸上,无情地跳动着,他问,“为什么?”
周穆对周怀昭会问这样的话感到惊讶,“她是个正直的孩子啊。”
周怀昭说,“她并不正直。”
如若她正直的话,根本就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根本就不会将那些稀奇古怪的招数往他的身上用,如果她真的正直......总之,他觉得她并不怎么听话,自己的小心思也很多,有时候管不住脾性,会做出很多的混账事。
周穆十分疑惑不解,道:“你为什么会对她有那样的成见呢?怀昭,她十一岁就在我们家了,双霜的话,我也不觉得她会做这样的事。陆家曾经对我们是好,可是,这好和怜泱没什么关系,这件事,你真的觉得自己公正吗?大理寺断案还讲究证据,你有证据吗?”
周怀昭无言许久,周穆仍旧道:“你听我的,别吵了。”
周穆碰到陈怜泱哭成那样,就觉得事情很糟糕,又念及周怀昭这个臭脾气,没人劝几句,给他个台阶下,怕是越吵越凶。
周怀昭最后没有应声,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周穆见他如此,也没再说,叹了口气。
很可惜,这世上有人确实不相信鬼神之事,而卦象上的事,早就注定,不过是知道个早晚罢了。
但周穆离开后,周怀昭最后鬼使神差地还是回了房。
回去的时候屋子里头的灯已经熄了,陈怜泱也已经睡下了,她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在角落里,外边空出了一大截。
听下人说,方才听到屋子里面一直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她今夜已经不知哭了几番。
周怀昭不知她哪里有这么多眼泪去流,想起周穆的话后,却在床边坐了许久。
是他太过武断?她委屈了才哭得这么厉害?
周怀昭想,若说事情尚不明朗便胁迫她去道歉,确实没有道理。
待他叫人再去那酒楼查问个清楚吧。
陈怜泱心里面存着事,睡得并不怎么踏实,半夜醒了几次,才发现周怀昭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看到被子被他扯走,愤恼地卷着被子翻了身,将寝被全都卷在了自己的身上,如此才又睡去。
待到第二日,天还未亮她就起过了身,径自下了床去,周怀昭叫她的动作带醒,问她起这么早干什么去?
陈怜泱并未应声,套上衣裳洗了把脸就出门了,周怀昭也起了身,跟在她的身后问,“你到底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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