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媳欲离_二十天明【完结】(124)

  她玩笑道:“你这不是冲着我孩子来的吧?”

  华夫人被戳破了,尴尬笑道:“什么冲着不冲着的,不过是去家里吃个饭,此话怎讲?”

  吴巧说,“我也不傻。”

  华夫人见她这样,也实话实说,道:“我是真挺喜欢这孩子,从前在周家的时候就觉得不错。我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什么曾经过往,我的孩子也不会在意的。前段时日我从裴家小四他母亲那里探过来,说是他总和家里人吵架,气起来国子监都不去了,最后听她说,是在家里请先生了。我说白了,他们家的爹娘可没我想得好,素来就讲些什么礼法规矩,真就是胡乱讲究。”

  华夫人自己先前也同旁人有过一段往事,她说不在意,真不是平白说说。

  裴清玦先前突然在家里闹起来,说不去国子监了,她从儿子嘴巴里面听到之后,便去问了一嘴,那国公夫人提起他来便是频频叹气。

  最后还是没忍住同她抱怨了牢骚,她零零散散听着,听出了些大概。

  说是裴清玦不懂事,总是在家闹不痛快,华夫人问她说是谁家姑娘?国公夫人说是不说,但说着说着,大嘴巴还是说漏了嘴。她叮嘱她,可千万别同别人说出去了。

  吴巧听她如此说,才知这事,也才知道自己女儿是被裴家嫌弃了,她没好气道:“说到底头上有个哥哥,自己没甚功名出息,说话也不作数。”

  爹娘在小事上疼爱,到了婚姻大事,谁会这般轻易懈怠。

  也不过都在权衡利弊罢了。

  华夫人道:“哎,都是这样,都是这样,所以说这争来抢去的,想起便心烦,好好过日子才最好。”

  吴巧说,“我知你心善同我说这些,但我们只去给你过个生辰,其他的,我不多嘴的。她高兴往来就往来,不高兴,我也不会多劝的,你也莫劝,就过生辰。”

  华夫人笑道:“本就是过生辰的呀!”

  陈怜泱便这样和吴巧一起给她贺喜去了。

  那天,只有一些同华夫人亲近的夫人在,她的二子是前些时日成的婚,两个儿媳在旁边操持,说了些祝寿的话。五公子的脾气确实是好不错,陈怜泱从不曾见他黑过脸,眉眼一直挂着轻轻浅浅的笑意。

  其实华夫人喜爱女儿,可这个小儿子也挺好的,心性柔和,十分熨帖,也不管别人笑话他像是小姑娘一样。

  人们时时刻刻喜爱在别人的身上留一下刻板的印象,就像男人豪放不羁,女人温柔小意,当男人出现一点温柔听母亲话的特质,便容易留下一个“像是姑娘”的点评。

  五公子却从不曾将这些话放在心上。

  今日天气不甚好,早起的时候天上挂着一小坨乌云,陈怜泱出门的时候终于记得让人带伞。

  果不其然,等到中午那会,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些下雨,用过午膳之后,这雨也不见有变小的趋势。

  陈怜泱正在这里陪吴巧坐着,她今日还得去铺子里头一趟,因为前些日子那厂铺的老板说是今日送了新货过来。

  华五公子见陈怜泱频频向外看去,直白问道:“小姐可是有急事要忙?”

  他这一问,大家都看向了陈怜泱。

  华夫人忙道:“啊,对对,怜泱应当是有些事要忙的,这也在这坐了快有小半天了,外面下着雨,小双,你送送她吧。”

  陈怜泱不置可否,吴巧也不明白是可以不可以。

  五公子却是热心,他温柔地笑着,“我送您一趟吧,不然我娘不放心,送到了我便回来,不打搅您。”

  陈怜泱说,“倒也不用这么麻烦的。”

  五公子说,“怕我娘不放心啊,今日她生辰,我总得依她的,我当真不打搅您。”

  陈怜泱见他为人如沐春风,也不曾多想,道:“麻烦您了。”

  “没有的。”

  两人一道出了门去,撑了两把伞。

  众人表情讳莫如深,不过都没说什么,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说,“看看,郎才女貌,站在一起多相配。”

  华夫人道:“就送一趟,都他该做的,哪里说那里去了。”

  那边两人没有听到身后的打趣,已经离开了这里。

  五公子上了自家的马车,送陈怜泱回去了店里边。路上的时候,五公子一直看着车窗外,虽还是方才那副神情,却总觉眼眸淡淡,眼底没甚情绪。

  他这人性子不错,但陈怜泱和他说不太上什么话来,华夫人的意思,她也看出来一点了,但她真和他说不上来什么。

  他话不多,她也不多。

  不知过了多久,见他放下了车帘。

  五公子回过头去,看向陈怜泱,他忽地问道:“其实周怀昭一直都在你的院子里面养着,对吗。”

  陈怜泱一愣,没想到他突然说了这个,见他表情如常,不明白是何意思。

  五公子看到她这幅表情,便猜出来了。

  他道:“我没别的意思,便是好奇,因为我的母亲看起来很喜欢你。”

  陈怜泱想到了周怀昭的话,想他这人倒是难得没有走眼人。

  她扯了扯嘴角,不解何意,问道:“你母亲很喜欢我,同我有关系吗,难道不是你很听你母亲的话吗?”

  五公子被她回讥了一下,不曾恼,却是低头淡淡笑着,“对啊,倒怪我,非如此听母亲的话。小姐莫恼,我只是觉得我们也不好耽误彼此罢了,既您还在意周大人,我对您也不曾有过多感情,莫不如您那边强硬些,回绝了我的母亲吧,免得她总如此。”

  陈怜泱笑了,“这话说的,您是一点坏人都不想做。您如此厌烦我,岂不如自己说了干脆,还要我多嘴传一道,岂不是平白多了些牵扯。”

  五公子听她语气带了讥诮,低着头说,语气也有些抱歉,“我非故意想气您,只是我有心上人了,可我娘那边,许是不大喜欢。”

  陈怜泱没想到他这样直接,心上人?她说,“你母亲看起来待你很好,她应该不会不答应你吧。”

  五公子抬起头,看向陈怜泱,却是笑了,“因为我乖巧懂事,她才喜欢,我若是喜欢上了她不喜欢的人,便不会被喜欢了。我和你,不大一样的。”

  他不是她,华夫人并不像吴巧一样,什么都顺着他的。

  而且,他也不像裴清玦一样敢闹腾,他家里人若是不同意他,他连国子监都能闹得不来。但他若是脾气大一点的话,唯恐惹人不喜了。

  陈怜泱默然无言,而后道:“我知道了,我说便好了,麻烦你送这一趟了。”

  “不麻烦的。”五公子闻此,眼底的笑意这才真切了一些。

  等将她送到了地方,华五公子下了马车,主动撑伞,送她去了店里。

  陈怜泱本以为他说过了那些,也不会再开口了,却听他忽地又开了口,他说,“我曾有个妹妹的。”

  他的声音很淡,淡到陈怜泱觉得这声音跟从天边来的一样,忽地听他开口,错愕地转头看向他。

  五公子仍旧低着头,他说,“就小我一刻钟,可是出生没多久后,便去了。”

  “您可能不大懂那种感觉,还不曾经事就背上一道债,时常会觉的愧疚,好像是我在娘胎里边欺负她过甚,导致她最后没了性命,也或许是我抢了她的位置,代替她活了下来。母亲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每次都历经千辛万苦,我也不知道她是本就喜欢女儿,还是因为死过一个女儿才更喜欢......”

  他其实是有想过,或许死去的妹妹,会比他更良善,更有用,更讨母亲的喜欢。

  陈怜泱不知说些什么。

  他说,“对不起啊,今日说这些,可能是有些不大礼貌,我不是故意针对您......但是我真的不太敢主动和母亲说不愿意,因为你也很好,我说不喜,母亲恐怕觉得我不知好歹,便不喜欢我了。”

  陈怜泱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头看向他,见他脸上仍旧是那样温柔的表情,一时不知这是他的本相,还是习惯。

  “我明白。”陈怜泱闻此辛密之事,嗓子微微有些发涩发哑,她说,“你别多想,你也很好,若我有三个孩子,也会疼惜最懂事的那个,过去的便是过去了。你已经陪了她快二十年了,活着的人,也很重要的。”

  这种事情,陈怜泱一个外人,说再多也不过是高高在上劝导,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道:“你的母亲真的也很喜欢你的,她同我娘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里面很骄傲,很欢喜。都是自己的孩子,若是哪天即便你惹了她不高兴,她大不了就是生气一点,我姐姐也总是叫母亲生气,可是母亲还是很喜欢她的。”

  五公子将她送到了店门口,他听到她的话后,一直低垂的眼眸才抬起了一些。

  他的眉梢好像带了一些亮意,他笑笑,又叹了口气,道:“多谢你,没嫌我牢骚。回去我自己同她说吧,不劳烦您在中间传话为难了。”

  陈怜泱点头,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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