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匆匆忙忙跪倒在地,连忙告饶。
陈怜泱觉得周怀昭这幅嘴脸恶心透了,她死死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等小人,将来迟早也要落得如此下场!
她走后,三人也暂没理这处之事,进了牢房之中,裴清玦已经拿到了饭,正一边哭一边打开食盒,裴清琢和他爹就在旁边指着骂他没有出息死了。
一直等那三个人进了牢房里边,听到他们动静,这里边的声音才渐渐小了下去。
裴清琢看向来人,哪里还有心情骂那裴清玦,这不是来了一个更招骂的人吗。
但到底是世家公子,即便如此境地也还存着几分体面,他看着章闻,讥讽道:“章大人你可小心了,同这等腌臜小人来往,指不定哪日便叫他给坑害了。”
章闻觉得自己这会站在这里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转头想看周怀昭,却见他的视线一直盯在裴清玦面前的饭菜上。
方才陈怜泱从这里跑出去,一副痛心伤臆的样子,这菜是谁送的,也可想而知了。
周怀昭没说什么,移开了视线,那裴清玦将菜撇到了饭里边,而后将这空盘子丢过去砸到了周怀昭的身上,“赏你了!舔你的狗盆去吧!”
他这丢人尚有几分准,这一砸正正好将东西砸在周怀昭的身上,那黏腻的油渍落在他的身上,弄得他身上沾了些污秽。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过后是都察院的右佥都御史杜默先行发作,“大胆!而今都成阶下囚徒,竟还敢对大理寺少卿大打出手!”
周怀昭只是随手拂了拂那片脏污,抬手阻止道:“也罢,先行提审,商议正事吧。”
从刑部离开后,章闻回去办公,周怀昭和杜默非是此地之人,顺便上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里。
杜默道:“陛下而今迟迟没有判罚,恐怕还是狠心不下。”
狠心不下吗?太子和二皇子本来互相制衡的好好的,这会裴家骤然出事,那太傅必然做大,往后那皇位也断没了悬念。
这是狠心不下,还是失衡难制,谁能知道。
周怀昭道:“怕还是不够,私自藏兵器一事,开脱也不是没办法开脱。若陛下信了别人的话,说国公府本就是勋贵人家,家中有些祖传的甲胄刀剑,那不也是寻常?再说,那些密信,也可以是正常朋友相交,本来就没什么过分的东西在。总不能说,不许裴家交几个京营的朋友吧?就这样要了裴家的性命,太过荒唐了。陛下敢要,别人还不依呢。”
说到头也就个名头,若是元丰帝想除掉裴家,那这些名头就是滔天大罪,若他不想,这些事情,又能算什么事。
杜默闻此,脸色有些不大好看,“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说,陛下是想着给裴家脱罪?”
周怀昭用帕子擦着衣袖上的那些油污,道:“怕是。如今这么久也不曾有个说法,谁又知他心中如何做想。”
杜默道:“那您说......?”
周怀昭叹了口气,道:“我而今是何种下场你也见到了,人人唾弃,裴家每个人都恨我入骨。若他们此次安然无恙,我也必然没有好下场。太傅当初如何答应我的?届时我什么都没落着还白搭进去一条命......也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说,“这次也不过是我先行为太傅造了个势,机会过去便不再有了,这最好的时机若把握不住,太傅只看往后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机会。这些话我本欲和太傅说,但我而今情形你也知道,太傅那里恐怕一群人盯着,我现在过去,于太傅无益,反倒弄巧成拙,大人代为转告吧。”
杜默闻此明了,想周怀昭这会应当也有几分急了。毕竟这事若是没成,他打头就要遭殃,裴家人已经反应过来劲了,被他害了这么一遭,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但想他那些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而且裴清琢出事了,对他又能有什么坏处呢,都在都察院做官,真等他回来,他这辈子也出不了头。
杜默对周怀昭道:“我明白,那些话,我会告诉薛大人,我先送您归家。”
周怀昭“嗯”了一声,停止了擦拭衣袖的动作,末了道:“我信任大人,当初才答应,我只是想要回自己的妻子,又能什么错呢?还望大人莫要辜负我。”
杜默应是。
将周怀昭送回了家后,而后便离开了,辗转之间又到了薛家府上。
他隐进了门,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还有周怀昭在车上那话也一并告知。
太傅听后沉默了许久,那张苍老的脸上表情看上去有几分凝重。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道:“如今他也算是被拉到我们船上了,他现下再想跳船,也只会淹死自己。他这会确实是比我们都急,若不一举让裴家抄家,他可完了。”
杜默问道:“大人,那我们接下来当如何呢。”
太傅道:“但他那话说的确实不错,时机若是错过,很难再有了。这次是他们没对周怀昭设防,才叫他主动阴了这么一招。裴家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谋反,陛下心里面都明白,他通制衡之术,怕这会还是很难舍弃裴家这枚棋子,还得下些狠招。”
杜默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他道:“那大人想如何做。”
薛太傅道:“两年前京营丢失一批军械,便想办法全都栽给裴家吧。”
杜默脑海之中有些印象,两年之前确实是出过这事,京营确是报失了一批器械,只是那时怎么都查不出下落。这会听到薛太傅的话后,才知军械丢失竟还和他有关,一时之间脸上表情也是变化莫测。
薛太傅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得笑,“怕什么呢?不过几个物件罢了。”
没点本事,怎么坐到而今位置。今日借着这事,将这批军械拿去陷害栽赃裴家,才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一些箭矢良弓,若能用和平的手段铲除政敌,又何必闹到流血那样的地步呢。
杜默听太傅这番轻飘飘的语气,不由得起了身鸡皮疙瘩,末了忙应了是。
*
陈怜泱那日从牢房里面出来,碰到了周怀昭,牙都快要恨得咬碎了,那一整夜她都有些没怎么睡好,待到第二日,等到傍晚时候,没和任何人说,一个人出门去了周家。
然而去了周家的时候,才发现周怀昭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
为什么搬出去?陈怜泱现在哪里管他那么多为什么搬出去。
但他搬去哪里,其他人也不知道,她便去问了周怀瑞他们,这会来不及多说什么,问到了地方就匆匆离开了。这样兜兜转转一圈,等摸到了周怀昭家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下来。
周怀昭住着的地方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四合院,外边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只地方还挺偏僻,沿途过来一路都是清清静静。
陈怜泱拍门拍的震天响。
不多久时有人来开门了,是个眼生的小厮,不是楼生。
“周怀昭呢?!”
小厮叫她这来势汹汹的模样吓到,打了个哆嗦,赶紧错开了身,放人进门,他道:“周公子在里边呢。”
陈怜泱径自往屋里去。
她发现此地虽看起来不大,内里却是精巧,不至奢华的地步,但像他这人平日作风,一丝不苟。
她来时气势汹汹,恨不得直接一刀捅死他,然等到了这院子又觉被一股幽冷的气息缠绕,她仍旧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再如方才那般鲁莽,总也冷静了一些下来。
陈怜泱往明间去,正撞见周怀昭从一边廊下走来,不知方才是去做了什么,她心中正在百转千回之时,两人正正好好打了个照面。
陈怜泱看着他,他也正看着她,脸上神情看上去仍是那样平淡,除了紧抿的薄唇泄露出了些许情绪。
周怀昭许久没再同她在同一空间相处过了。
就是那种能够容忍私会的空间。
他每次撞见陈怜泱,都是在和旁人卿卿我我,哦不对,该是亲亲我我才对。
周怀昭见她来了这里,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是喜还是悲。
喜的是,好久没见过她,和她说过话了啊。
悲的是,他清清楚楚知道,她是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而来。
知道他出事了后,为他流泪,为他痛哭流涕,看到他一副恨不得要他为他偿命。
为什么啊,陈怜泱,为什么要这样子,如若今天出事的是他,她是否要开怀大笑,兴高采烈。
周怀昭想到这里,想着想着,竟从喉中结结实实发出了一声笑。
这笑砸在陈怜泱的耳中却是结结实实的讥讽和嘲笑。
笑她昨日怒目相视,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笑她而今又还是眼巴巴地找上了门。
陈怜泱那怒气又陡然升起,她走到他的面前质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周怀昭倚在一旁,同她的恼怒相比,看起来漫不经心,他体态风流,眉眼之中的笑意仍旧未曾散去,他说,“怜泱你不是都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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