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眼瞅着,把老父亲伺候走了,又伺候弟弟,徐秀珍这人啊,不伺候人就心里难受,怪不得她老头跟她隔三差五闹一顿,一天到晚在外面找老太太。”
“图她弟弟养老金吧?徐森省城公务员退休的,养老金肯定不低……”
唐晚书安静地听八卦,当故事听。
不多时,行动迟缓的徐秀珍,推着轮椅,慢悠悠地往这边来了。
离得近了,唐晚书再去看那轮椅上的人时,只见对方身影佝偻、沧桑、无精打采,虽冬日里穿得多,但仍不难辨别,臃肿的身材与原本瘦削高挑的徐老爷子,截然不同。
那五官眉眼确实是徐森。
余北星上前打了招呼。
徐秀珍见了熟人,也体面周全地介绍:
“小余师傅,这是徐森,我弟弟,年前回来的,脑梗了,刚出院没几天。”
余北星的目光缓缓向下,落在那轮椅上、被厚棉衣包裹的沧桑容颜:
“徐叔,你还认得我不?”
轮椅上的男人咧了咧嘴,不说话。
“不认识了,一点儿不认人。 ”
徐秀珍赶紧代为回复,生怕自己脑梗瘫痪的弟弟抢答了似的:
“……岁数也不大。”
片刻之后,余北星给了一句评价,一对深邃双眸里,看不出在想着什么。
徐秀珍笑了笑,笑容尽是宁静满足,没有一丝抱怨:
“可不么,刚退休,我啊,这天生劳碌命,刚伺候完我爹20年,这回又我弟弟,还得二三十年。”
谁都没再说话,各人自怀心思。
片刻之后,余北星问:
“大姨,家里还有谁啊?”
“老二跟我一块呢,白天她主要伺候孙子,有时候我俩轮班,晚上就我一个人。”
唐晚书心念一动,问:
“三姨过年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徐秀珍答:
“待了两天又走了,看她弟弟这样,她也待不下去,不乐意伺候人。”
“她……还在凌朔上班吗?”
“嗯,说是找了个高端养老院,伺候那些个不能自理的老人……要我说啊,还不如回来伺候自个儿弟弟。”
唐晚书默然片刻,不由得叹:
“您这样,也太辛苦了。”
徐秀珍反倒笑得释然、心满意足之余,一对浑浊昏花的目光里,甚至带着点儿兴奋:
“辛苦啥?一点儿也不辛苦,本来我爹没了,我还觉着这心里空落落的,做饭都没人吃,现在这……好像又回到以前了,我天天早上四点半起来,给我弟弟一天做三顿饭、洗衣服、洗脸、收拾屋子……也没办法,全家都得为他一个人忙活,我侄女不回来了,弟媳妇离婚了,我寻思过两年,养好点,给他再说个俄罗斯媳妇,生个儿子……”
说起唯一的弟弟,徐秀珍满是自豪与憧憬。
她一辈子为徐家操劳,一辈子为父亲和弟弟忙碌,一旦没有人需要伺候了,这日子过不下去。
临别时,唐晚书又回望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
碰巧徐森仰头咧嘴,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怔了怔,思量这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男人,究竟有多少意识,又想向她表达什么?
徐家姐弟间,说不清到底又是谁,算计了谁。
从村西头的原著居民区,往东边的景区而行时,她扭头问余北星:
“你说,徐大姨真的图她弟弟养老金吗?”
余北星想了想:“也可能,图的是一种心灵寄托。”
“那,徐森他愿意吗?”
“不愿意他就不会回来了。”
唐晚书想了想,说得也是。
在这天涯海角的一隅,有的人拼了命地想出去,也有出去了的人,想尽一切办法要回来。
村东头那家最大的『追光酒屋』,这个点儿在开篝火晚会。
今晚有极光。
不过如今,唐晚书已经不觉得极光有多么稀奇了,倒是那些新来的年轻旅客,扎堆地激动庆祝、拍照。
一如她那个『迷途追光』的群友们,永远人来人往,永远好奇,永远鲜活。
前方是摩肩接踵的狂欢人群,身后是幕天席地的绚烂极光。
站在被积雪覆盖的低矮山丘上,唐晚书再一次、平静而理智地问眼前的人:
“余北星,你想出去吗?你想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开夜车
月影星河、人潮汹涌, 而他的眼睛如同这积雪之上,不灭的野火。
他没说话,取而代之的是用还带着余温的唇, 去触碰她零下40度冻得冰冷的眉心。
不像他们的初吻浅尝辄止, 而是持续了好一会儿。
他没办法用一个“想”或者“不想”承诺她。
但他的动作, 是此情此境, 最直白的表达。
他的吻里, 有许多许多不甘。
在他看来, 她如一只翱翔在这大千世界之巅的朱雀, 羽翼绚烂, 高贵出尘。
而他是一只雪原上的孤狼,桀骜孤勇、野性难驯。
地上跑的动物, 再怎么张牙舞爪, 也够不着天上飞的神鸟一片羽毛。
其实唐晚书还想再问“你想让我留下来吗?”
但忍住了, 没问出口。
她觉得, 他们俩就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嗡嗡嗡——
羽绒服口袋之中闷响的铃声,夹杂着嗡嗡嗡的震动, 是余北星的手机。
余北星起初没接, 懒得将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小余老板的手机24小时不静音,铃声和震动都开着。
他们这一行的客户, 大多都是急活, 半夜三更人没了的,做梦梦见亲人要烧纸的,思来想去要迁坟的,什么都有……
余北星一般不偷懒,什么电话都接, 什么活儿都干。
今晚,小余老板算得上难得的一小会儿私人时间。
直到那手机连震带响了三遍,唐晚书也脱了手套,用纤细的指尖,轻戳了戳他的羽绒服口袋。
余北星才不情不愿拿出手机。
屏幕上的联系人信息显示三个字:小周姨。
这会儿电话铃声已经自动断了。
余北星面色凝重,立即回拨了过去,小周姨平时没事不给他打电话。
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通了。
唐晚书睁大了眼睛、歪头竖起耳朵,专注地望着。
余北星只一句“周姨”,她就感觉不太好。
紧接着,见余北星转了个身,似乎不大愿意让她听,还往远处踱了几步。
唐晚书这回听不清了,只听得对方应了几声,最后一句似乎说的是“马上回”。
放下电话,余北星转身回来:
“奶奶忽然晕倒,120拉走了,可能还是心脏的问题。”
“那我们现在赶快回去。”唐晚书立即冷静开口。
余北星思索了几秒钟:
“我先回,你等两天,坐小白的车回去,我让他给你安排个位置。”
唐晚书有些疑惑,坚定拒绝:
“不,一起回。”
余北星顿了顿,就一句话:
“开夜车,你敢坐么?”
“那有什么不敢的?”唐晚书扬了扬眉。
别说坐余北星开的夜车了,就算让她开,她都敢。
她还怕小余老板惜命不敢坐呢。
余北星不再说话,而是牵着她的手一路下了小山岗,直奔停车场方向。
路上,还冷静缜密地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吕诚,告诉他诚哥,他奶奶突发疾病进医院了,辛苦他诚哥跑一趟凌朔人民医院,给小周姨搭把手。
吕诚自是痛快答应,电话里就听见了开关门声,以及迅速穿羽绒服时,刷的一下拉链声。
余北星第二个电话,打给冷川口的加工厂,点了几个急需的寿衣样品,让准备好,马上就去提。
提了装车就走,不等明天了。
两个电话打完,唐晚书两人已坐在车上,余北星启动车子,调头转了个弯,直奔工厂。
来接的是熟人小弟,一箱箱东西,已经搬到了室外那双扇的大铁门外面,等装车。
“北哥,货不验了啊?”
“嗯,直接装车,我有事,着急走,你家货,不用验。”
余北星确实与这家工厂合作多年,纸货、绢花、香蜡、寿衣加工……一条龙合作。
他们家的货品质量大都过得去,偶尔时间紧,也不用现场验货,没出过什么大问题。
这次来提的货品,主要是几个大客户订制的寿衣,以及一些陪葬品摆件,东西不多,没几分钟就全部装上了后备箱。
对方将纸质的货品清单,递给余北星:
“哥,等你回家忙完,看了货,再给我结款吧,我这不急。”
余北星想了想:“那也行。”
都是铁哥们,这些年谁也没亏过谁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