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被阿嬷抱在怀里,没用拍便开始扯着嗓子大哭,得一边哄着一边抱过去擦身。
谢锡哮此时也顾不得女儿,忙俯身半跪在胡葚身边去握她的手,捧上她失了血色而苍白的脸:“没事了,没事了。”
胡葚眼眶的泪顺着眼角滑落下去,吸了吸鼻子,越是被他安抚着,越因着痛意而生委屈。
她喃喃道:“好疼啊……”
谢锡哮顿觉得整颗心都被紧攥起,俯身下去与她额头相抵,手也顺势拢抱着她:“我知道。”
他实在不知该说什么、能做什么,此刻的他无论如何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胡葚任由他抱着,没被他拉住的那只手去攥握他的衣裳,似经过疾风骤雨般危险的船舟,着急要寻安全的地方停靠。
他只得搂着她的肩膀与她靠得更紧,听着她有气无力地唤自己的名字,但声音却被女儿的哭声给盖住了大半。
胡阆是在听到孩子哭声后进来的,打眼就看见谢锡哮压在阿妹身上,当即上前要将他拉开:“你离我阿妹远些,别耽误她休息。”
谢锡哮不肯,也没理会他,虽被拉得不能去贴她的额头,但仍旧在分开些距离后拉着她的手没放。
胡葚朝着阿兄看了一眼,更有些想哭。
她知晓会疼,但未曾想过会疼到这种地步,她想开口,但声音出口她才觉出控制不住的哽咽:“阿兄,我不想再生孩子了。”
胡阆当即应下:“好好,再也不生了。”
他自也是心生后悔,若早知道谢锡哮会在意阿妹,又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他想离阿妹近一些,可谢锡哮却十分碍事地挡着,他刚要抬手将他推远些,便听谢锡哮道:“你去看看孩子,她有我守着。”
谢锡哮瞥他一眼:“你不是很擅长带孩子?”
胡阆本不想理他,可看着阿妹的视线确实落在哭得停不下来的孩子身上,他只得柔声安抚阿妹一句:“别担心,我去看看她为什么哭。”
他起身去抱孩子,谢锡哮重又贴近胡葚,她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面颊上,他伸出手轻轻给拨过去。
难怪她此前说生不生孩子是同拓跋胡阆商议,合着即便是现在,她也从没想过生孩子也有他的一份,依旧直接越过了他去。
他对上她莹润的瞳眸,指腹顺着抚了抚她的面颊:“要不要睡一会儿?现下热水不够了,等水烧好我给你擦身,你想睡便睡,孩子也不用担心。”
接生的阿嬷拾掇好东西,拿了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肉食衣物便走了,而胡阆抱着孩子站在床榻旁,随着娴熟的轻拍轻晃孩子哭声越来越小。
胡葚的视线从襁褓中的孩子身上收回,握住谢锡哮有些发凉的指尖。
他面上是强装的镇定,但她知晓他定然也是害怕的,她可从没见过他的手什么时候这样凉过。
“还是等一会儿我自己擦洗罢,我先歇一歇。”
谢锡哮想也没想便拒绝:“这怎么能行,吹风着凉了怎么办?”
胡葚还在犹豫,但阿兄抱着被哄得安静下来的女儿靠近她:“听他的,让他给你擦。”
他将孩子抱得离她近些:“你看,这孩子生得跟你多像。”
胡葚顺着瞧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也看不出来像不像,不过她想起阿嬷的话,转而对谢锡哮扬起唇角:“还真是女儿。”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一起去摸女儿的小脸,声音温柔又透着怅然:“谢锡哮,这是咱们的女儿。”
谢锡哮心头生暖意,饶是早就已经做了许久的父亲,此刻的感触亦是前所未有的浓烈。
他俯下身去,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是,咱们有孩子了。”
他瞳眸微颤,看着胡葚还略显稚嫩的脸,说不上的心疼。
她又要做娘亲了,可她自己对这一切还懵懂着,就已要为人母。
他拉住她的手来贴上自己的面颊,轻轻吻上她的指尖,低声与她承诺:“我会照顾好她的,再不让你劳心。”
他眸光中爱意缱绻,话中似含着浓浓情意与她耳语。
胡阆却冷不丁出声:“亲一下得了,还亲没完了是吗?”
胡阆抱着孩子,怕吵醒了她,声音并不大。
“照顾?你倒是来抱一下啊,总黏着我阿妹干什么?”
第121章 if重回斡亦篇(11):今晚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谢锡哮仍旧拉着胡葚的手没放开,他也很在意女儿,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将视线从胡葚身上移开。
女儿在娘胎里被养的很好,足月生出来,甚至都不像之前那样瘦小,而胡葚已脱了力,气息奄奄躺在这,他真的很难在此刻将注意从她身上分出来些给女儿。
他没理胡阆却也没再说话,只放轻了声音与胡葚道:“睡一会儿罢,听你兄长的,等下我给你擦洗。”
胡葚确实觉得累极,身上的疼与疲累之感让她眼皮渐沉,真想睡反倒是睡不着,到最后她也分不清究竟是睡了还是疼昏了过去。
谢锡哮将拓跋胡阆撵了出去,让他抱着孩子在外面等,再让他寻些羊奶先喂着。
胡阆看他的眼神一直待着防备,可擦身这种事他确实不方便,请旁人来或许也不如谢锡哮用心。
他还是叮嘱一句:“注意分寸,别对她动手动脚。”
谢锡哮只冷冷扫了他一眼,没去计较他总把他想成畜牲。
胡阆现在还有用,否则他一个人照顾胡葚,不便再顾孩子。
他会营帐之中轻手轻脚给胡葚换了被褥又擦身,可营帐之中这股让他恐慌的血腥气仍旧散不去,忙完后他坐在矮榻边守着她,胡阆时不时也抱着孩子进来看一眼,担心孩子哭闹时会吵了她,待不了一会儿便又抱着孩子出去。
但他终究不能一直帮忙,他还有职务在身,临走前只得带着怀疑将孩子交给谢锡哮。
胡葚醒来时,谢锡哮正抱着孩子倚在矮榻旁闭目养神,也不知睡着了没有,反正女儿在他怀里睡得很好,没吵没闹。
她没把他叫起来,只是伸手去攥握住他的袍角,抓着些东西才能让她安心些,身边有人在,好像这样就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谢锡哮却是察觉了她的动作,恍惚睁开眼来看她,当即松了一口气:“可算醒了。”
胡葚看看他,又看看孩子:“不上来睡吗?”
她把被子的一角掀起来,拍了拍身侧窄窄的一条空地。
“这哪里睡得下?”他仍旧在矮榻旁,将孩子抱得离她更近些,“明日你兄长来看你,若是见我与你睡一起,他怕是会将我撵出去。”
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孩子:“怎么办,你想让我陪着你吗?”
胡葚连着点了两下头,望进他带着情意的眼底,她由心道:“我想让你陪着我,你不用怕,我不会让我阿兄撵你走的。”
谢锡哮听得满意,见她将手抬起来,碍于自己两只手都抱着孩子,他便低头,将面颊贴上去,从她的手背蹭到掌心:“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胡葚原本是想摸摸孩子,可垂眸瞧着自己的手虚虚托捧着他,也感觉出他现在很高兴,便也没说什么,只由着他来贴。
*
谢锡哮是知道温灯小时候很闹人,但真正到自己来带的时候,才能体会出其中的难处。
醒了饿了困了都要哭一次,有时哄着睡好好的,一放到矮榻上又要醒。
话都不会说的孩子,却能分得清爹娘,更喜欢让娘抱着,他没办法,夜里被吵醒时,只能让胡葚抱着孩子靠在他怀里睡,好叫他能抱着两个人一起哄。
他觉得也幸而此前有拓跋胡阆帮着照看,否则她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又哪里能有闲下来的时候,他根本不敢去想,她当初是怎么在女儿最闹人年岁带着女儿走到的中原。
草原上吃食还是少,即便是他想去寻些养身的东西也不成,中原到现在都没能出兵,更何况即便是来了,他也不能断定锦鸣一定会来。
上一次是因他通敌的名声传了回去,陛下能允许锦鸣前来,也是想让谢家人也来一同解决此事,但这一次这边的情况没有那样严重,也不知伯父会不会放人,陛下又会不会准允。
但北魏的内斗却不会因此拖延,或许是因他对胡葚和女儿的看重,拓跋胡阆在两个王子之间搅弄时更是毫无顾及,既是不用担心胞妹这个软烂,也谋算着他会为了胡葚和孩子为其做事。
谢锡哮至始至终都没表明态度,但可汗不会白养着他,他从斡亦回来用军功换得安生陪胡葚生产,这会儿孩子都生完了,待到胡葚出月子,可汗便给他拨了兵,命他操练并巡防。
他给可汗做事并不用心,即便是这样,一日里也仅有半日能陪胡葚。
只是拓跋胡阆看不惯他寻着空闲便回营帐,盯了他快一个月终是忍不住拦住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不好好练兵,总缠着我阿妹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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