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成婚第二年_桂花添镜【完结】(125)

  杜羿承不由蹙眉,下一瞬靠近陆崳霜一步:“她把你怎么了?”

  他知道云妍曾是陆岫雪身边伺候的人,在府上也养了一段时间,陆崳霜对她也算是厚待,若不是出了什么事,又怎会让她跪在这里。

  陆崳霜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笑,柔声道:“她应该并没有把我如何,只是白日里偷偷跑出去,不知道见了什么人,我只能将她先压在这里好好问一问。”

  杜羿承不由得想起方才见过的辛观亦。

  他没说话,只是先一步将房门关起来,这才回身走到陆崳霜,低头看她。

  而陆崳霜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随着他来回,这会儿也在抬头看着他,明亮的双眸里含着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疑问,陆崳霜长睫眨了眨,终于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云妍身上。

  “你回来之前我已经问了她一会儿,比如为什么要往出跑,难道我待她还不够好?”

  杜羿承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陆崳霜却叹了口气,深深盯着跪在地上的人:“可惜她的回答让我意外,她说是我嫌她脏,还说你也嫌她脏,羿承,有这回事儿吗?”

  杜羿承霎时一惊:“这是污蔑,我自打当初将她带回府内,就再也没见过她,我哪有闲工夫嫌她脏?还有,怎么就脏了?”

  陆崳霜没回答他的话,只是去问地上跪着的人:“你听到了?”

  云妍抽噎着不肯再抬头,整个身子蜷缩着,恨不得趴到地上去。

  她喉咙哽咽着,终于缓缓吐出几个字:“有的,奴婢刚入府,郎君便命人带奴婢去沐浴,还不准奴婢见姑娘。”

  她说话声音越来越小,连控诉都算不上,像是自言自语般,说出那些听起来显得可笑的执念。

  杜羿承想了一会才记起她说的是什么。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想她跟陆崳霜告黑状:“我没有,你那时刚生完,怎么能让外人见你?更何况新入府的人不都是要重新梳洗沐浴?你坐月子的时候,连我从外面回来也是先沐浴再见你。”

  陆崳霜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又问云妍:“听清楚了?”

  云妍这回不说话了,只是抽噎得更厉害,哽咽声也更明显。

  原本已经哭干的泪,这会儿又在眼眶之中蓄起来,浸润了发干的眼眶,而后一个劲的往地上砸。

  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姑娘,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崳霜闭了闭眼,将手中的东西攥的更紧了些:“云婉,把她带下去罢,府上留不得这样的人。”

  云妍身上的伤并没有好利索,闻言挣扎着又要去拉她的裙摆,可陆崳霜一动没动,再睁开眼时,目光透着少有的冷意。

  云妍只被她看了一眼,所有求饶的话便都卡在了喉咙间,再也说不出来。

  正在此时,云婉抬手拉她,趁着她不知作何反应时,几步给她拉出了屋子。

  杜羿承看着云妍踉跄的双腿,约莫应当是已经跪了许久。

  “你们一直这样等我回来?”

  “是,把她送出去之前总要让她死心,不能让她觉得是你我薄待她,弄得像是我们让她迫不得已行此事一样。”

  陆崳霜重新瞧他,眼底流露出一如既往的温柔:“是吓到你了吗?让你一回来就询问你这些无所谓的小事。”

  杜羿承觉得她今日怪怪的,与自己说话总透出些莫名其妙的客气。

  这会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十分坦然的握上她的手。

  还是有些凉的。

  杜羿承微微蹙眉:“多大点事儿,也值得让你开着门一直等,把门关上又怎么样,我又不是找不到回来的路,吹坏你身子怎么办?”

  陆崳霜垂下眼眸,看着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声音放柔了下来:“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些乱,想吹风冷静一些,不过与你想的也差不多,这要是在院子外面吹,还是有些冷的。”

  说到最后她勾起唇,露出一个略显轻松的笑:“羿承,我想明白了,我有话要与你说。”

  杜羿承初时还没反应明白,只静静等着他的后文。

  但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稍微动了动,他才发现她手中一直握着那只素簪。

  他怔住,自然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事。

  杜羿承不由得紧张起来。

  当初若非是他抓住了她的把柄,或许她不会这么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他已经想起了成婚前邀她行船时的事,那时她分明对他很是防备,若非他提起辛大郎的事,她或许还不会松口。

  这会提这个要干什么?

  他知道她现在是在意他的,但还是下意识想逃避这些,不敢去听她的后文。

  杜羿承喉结滚动,把她的手握的更紧些,不想让她再动:“时辰不早了,这事很重要?一定要现在说?”

  “重要的。”

  陆崳霜柔声回他。

  杜羿承挣扎不过,终究还是放开了她的手。

  陆崳霜手腕翻转,掌心摊开,原本只露出来一点的簪子,这会全须全尾地躺在她的掌心。

  “前些日子一直来府上的辛二郎你可还记得?辛家与陆家相识多年,我与他们兄弟两个自小时也见过面,后来,险些与他兄长定亲。”

  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与他说明,可这会真要说出口,还是觉得有些艰难。

  “但后来我们的亲事没成,辛大郎下落不明,原因在我……不过这些事曾经的你都知晓,我觉得应当不算是瞒着你。”

  陆崳霜他还冲着他笑:“只是你现在都忘了,我想,我来告诉你也总比旁人与你说好些,不过你若是生我的气,亦或者是嫌我厌弃我,你还是先忍一忍,等你全部记起来时再决断。”

  杜羿承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该是如释重负?毕竟她说的并不是他当初用这事威胁她、强娶她。

  可她又把他想的太过不讲理。

  杜羿承干脆一把将簪子夺过来,随便扔在旁边的桌子上,而后长指穿出她的指缝,与她十指指相扣。

  他没有抬头:“我为何要厌弃你,我今日一直在想你,下了值也着急回来,又怎么会嫌恶你。”

  说着,他薄唇抿起:“更何况我们成亲之前,我不是送了你另外簪子?你怎么还拿着这个,既然回到了你手上,扔了也好,砸了也罢,你又何必太在意它。”

  陆崳霜瞳眸微颤:“这些你都想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我竟都不知道。”

  杜羿承站起身来,但拉着她的手没松开,别过头去不是很自在道:“又不是什么要紧事,反正早晚都能想起来。”

  陆崳霜紧绷着的心突然松缓了些。

  此刻她才发觉,她好像紧绷许久,即便她安慰自己结果不会太糟,他就算是厌弃她,只要熬到他全想起了就好了。

  她果然还是舍不得现在安生的日子被那些往事搅乱,自欺欺人的安抚并没用,唯有听到他确切的话才让她安心。

  陆崳霜瞳眸发颤,喉咙也有些不受控制地哽咽。

  但她没有落泪,而是稍稍倾身抱住他,手用力环在他紧窄的腰身处,面颊贴上他的下腹蹭了蹭:“我知道你待我好,我怕给你添麻烦。”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间把他搂得更紧。

  “我早就后悔了,一时冲动埋下隐患,不知什么时候会不会害了你。”

  那时辛觅亦站在她面前,一身酒气同她说那些话。

  轻贱她,轻贱她的爹娘。

  父亲亡故前正是要升官的之时,碍了辛父的路,她本就对此有所怀疑,那日辛觅亦更是坚定了她的猜测。

  她冲动了。

  也分不清是对前路的绝望,还是对过往困苦的怨怼。

  有可能是那日太冷了些,冻得她心里冷,身上也冷,让她脑中也不清醒,想要不管不顾与他同归于尽在那冬日夜里,干脆闭上眼再也不要睁开。

  压在她身上的事太多太久,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或许早就想用些极端的法子挣脱。

  但那日的辛觅亦醉酒太过,实在太好下手,甚至都没有太多的挣扎,根本做不到让她与他同归于尽,就这样轻易地死在了她手上。

  簪子插入那人脖颈时,她的理智才回落,可那时脖颈处喷溅出温热的血,已经烫得她手都在发抖。

  一条命没得太过轻易,玩笑一般消逝在她手中。

  她也没有想到会在那时遇见杜羿承。

  更没有想到后来这件事会走向她全然没想过的结局。

  而她早就后悔了,在辛觅亦倒在那巷口时她就已经悔到恨不得求着时辰逆流。

  父亲殒命的暗仇得报,但她只感受到刹那的轻松,剩下的悔恨与后怕将她淹没。

  东窗事发,岫雪怎么办?

  有她这样的姐姐,岫雪即便能继续留在京都,也会遭人唾弃,再没有人能护着她。

  也是处境不同,心中念想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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