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野沉默片刻,开口道:“我陪你下去。”
“我也下去。”顾深立刻说道。
人选就这样定了下来。
无论是黑刃战队还是第三城队伍,都有人提出反对,认为两位主帅不该亲自涉险。
但听说夏末也要下去,反对的声音很快便弱了下去。
两城队员都明白,除非能拦住夏末,否则那两位一定会跟着下去。
“我有必须下去的理由。”夏末解释道。见大家神情紧张,她浅浅一笑,“一名S级向导,加两名S级顶尖哨兵,这样的阵容,你们还担心什么?”
她这临危不惧的一笑,反倒激起了众人的豪情热血。一个柔弱的向导都毫不畏惧,他们这些哨兵,又何必瞻前顾后?
两城队伍各自准备好绳索。顾深将绳索在自己腰间系牢,又绕着夏末的腰身缠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绳扣。
陆烬野拿起另一条绳索,利落地固定在身上,随即从背后靠近夏末,也在她腰间缠绕了一道,收紧打结。
两道绳索,一左一右,将她稳稳固定在中间。队员们看在眼里,只觉这三人关系暧昧到了极点,却谁也不敢说出口。
三人同时迈出井口,绳索绷紧,身体一起悬入黑暗。
下降的过程默契而同步。顾深和陆烬野保持着几乎一致的节奏,双手交替松放绳索,三人以相同的速度缓缓下落。
夏末不需要自己用力,只是被两股力量稳稳托着向下。顾深的前胸、陆烬野的后背,将她夹在中央,像两块滚烫的铁板。她能清晰地听到头顶有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拂过她的发顶和后颈。
她不由想起进城那天晚上,两人也是这样一前一后,夹着她睡。不同的是,那一次她背靠顾深,被他紧紧抱在怀中,而陆烬野在她身前,握着她的双手。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这些绯色的思绪压下。身处未知的险境,还要面对狡诈的敌人,她不该在这个时候胡思乱想。
她凝神探出感知,这一次不是向下,而是向着四壁。感知穿透钢筋水泥,在幽暗的通道中游走,触到一团又一团混沌污浊的能量——那是蛰伏中的异兽。
她越感知,越心惊。
这座建筑的地下早已沦为异种的巢穴。两城队伍进入以来,遇到的异兽不过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除了异兽,还有数以千计的异种——那是当年第七城的军队,相当一部分哨兵在污染后异化成了怪物。
所幸的是,因为楼层之间的阻隔和门禁,它们被困在地下,长期缺乏食物,所以大部分都处于蛰伏状态。只要不惊醒它们,他们就有机会全身而退。
探照光束在井壁上缓缓移动。三人终于下到预定深度,陆烬野率先踩上一处金属脚架,站稳后小心接过夏末,顾深随后也跟了上来。
三人沿着脚架谨慎移动,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一扇金属门。顾深用军刀斩断门锁,一把拉开。
门后是一条极为狭小的检修通道,头顶密密麻麻排满了管道。顾深在前,夏末居中,陆烬野在后,探照灯光只够照亮前方一小段距离。
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路口。夏末感知到一头B级异兽的气息,无需言语,她通过向哨感应将情报同步给了两人。
两道电弧相继划破黑暗。顾深挥刀斩向异兽扑来的前肢,陆烬野一边将夏末护在身后,一边刺向异兽的腹部。异兽受伤,发出愤怒的嘶吼,再次扑来。两人配合默契,不过几个回合便斩断了它的头颅。
两人护着夏末继续前行。又走了一段,终于找到了出口。陆烬野掀开脚下的金属板,跳了下去,落地是一条走廊。他转身张开双臂,夏末接着跳下,稳稳落入他怀中。
他舍不得松开,顺势锢住她的腰肢,下巴搁在她发顶,留恋地蹭了蹭。
顾深随后跳下,看见这一幕,眸色一沉,大手握住夏末的肩膀,想要把她抢回来。
夏末生怕两人此刻内讧,急忙推开陆烬野,又甩开顾深的手。
走廊里的应急指示灯亮着,三人顺着指示灯找到了C6区域。一路上遭遇了两次异兽,都有惊无险。凭顾深和陆烬野的身手,只要不惊动大批,都能应付。
他们找到了通风井,掀开格栅,顺次跳了下去。夏末手脚撑着壁面,一点点下落。通风井很深,远远超过两层的高度,她渐渐感到臂力不支,额头沁出汗珠,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下方传来陆烬野沉稳的声音:“踩在我肩上。”
夏末怔了一下,试探性地踩下一只脚,隔着军靴底,触到了男人坚实稳固的肩膀。
“都踩上来。”陆烬野又说。
她依言踩实,脚下有了支撑,双臂压力骤减,轻轻松了口气。
头顶,顾深的懊恼几乎凝成实质。
早知道,应该由他来打头阵!
三人顺着通风井抵达地下七层,出口外面是走廊。走了一段后,发现这里和别处不同。以前应该是个研究机构,两侧是废弃的实验室,透过敞开的房门,能看到满地散落的纸张和翻倒的设备。
夏末探出感知,立刻发现这一层的某间大厅里,有一批蛰伏的异种,千万不要惊扰它们——
她有一种行走于悬崖峭壁般的感觉。
两人觉察到她的紧张。顾深压低声音问:“林清然可靠吗?”
这条路线是林清然设计的,如果她有意将他们引入险境……
“她的命在我手中。”陆烬野回道,“应该不会耍花招。”
正说着,夏末忽然脚步一顿,声音微变:“它们醒来了。”
什么?
顾深和陆烬野同时望向她。
她深吸一口气:“地下蛰伏的异兽,全醒了。”
在她的感知范围内,原本混沌沉寂的一团团污染能量,骤然间闪烁起密密麻麻的眼睛。污染浓度急剧飙升,压迫着她的精神屏障摇摇欲坠。如此浓重的污染,几乎能与深渊相当。
精神图景中,沉眠中的蝶渊察觉到危险,翅膀轻轻颤动,将醒未醒。
“尽快找到维兰德和江妍!”夏末说。
蛰伏的异兽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醒来?直觉告诉她,这那两人有关。
三人加快速度,沿着应急指示灯的方向疾行,朝中控室赶去。
整座建筑似乎都在震动,钢筋水泥的躯体不堪重负,发出低沉的轰鸣。
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扑翅声,一群变异蝙蝠铺天盖地地追了过来。三人飞奔穿过一道门禁,顾深放下闸门,将蝙蝠群阻挡在外,但仍有十几只窜了进来,利爪泛着寒光,尖嘴张开,双翼犹如锋利的铁刃。
陆烬野挥刀迎上,与蝙蝠战作一团,顾深旋即加入。两人联手,很快便将这些蝙蝠悉数斩落,断翅和利爪散落一地。
当他们转过身来寻找夏末时,双双血液凝固——
夏末不见了。
前方有两个路口。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飞奔而去。
就在陆烬野和顾深迎战蝙蝠的时候,夏末背贴着墙壁观战。忽然,后颈寒意乍起,来不及反应,一只冰冷的金属大手已经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她身后的墙壁裂开一道缝隙,将她拖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合拢。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等顾深和陆烬野收拾完蝙蝠,夏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末被那只金属大手扼住咽喉,一路拖行,在黑暗的通道中快速穿梭。一扇门打开,金属手终于松开,她被粗暴地扔了进去。
她踉跄着倒地,双手捂住咽喉,眼泪因为窒息而大颗大颗地滚落。
身前站着两个人。
她抬起眼,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维兰德和江妍。
两人都穿着轻甲,不同的是,维兰德手上戴着白色实验手套,而江妍双手覆盖着金属。刚才扼住她咽喉的,正是江妍。
江妍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要不是你还有用,我刚才差点忍不住拧断你的脖子。你要是死了,顾深一定会伤心欲绝,陆烬野也会发疯吧?那一定很有趣。”
维兰德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一向冷淡的灰蓝色眼睛泛起一丝光亮,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愉悦。
“夏向导,很高兴看到你安然无恙。”
夏末扶着墙壁站起身,又惊又怒:“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为守护石而来。”
维兰德回道,抬手指向玻璃墙幕之外,轻声感叹:“你看,它多么美丽。”
夏末顺着他的手望去,只见外面幽暗的空间中,悬浮着一颗直径约一米的晶石。它晶莹剔透,表面呈暗沉的深蓝色,内部却隐隐透出乳白色的光芒——正是她记忆中守护石散发出的光。
“这个石头有什么用?”夏末故作不知,想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它是守护塔的核心。”维兰德望着那颗晶石,语气带着深深的惋惜,“当年如果守护塔建成,它的力量得到充分发挥,异兽根本不敢靠近第七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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