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出感知。空气中弥漫着尘封已久的气息,仿佛十二年来从未有任何外物闯入。
她朝顾深和陆烬野点了点头:“没有异兽,应该安全。”
谨慎起见,先由陆烬野带队进入排查。战术频道陆续传来各区域安全的报告,确认无误后,门外留守的人员才依次进入。
有队员找到墙上的控制面板,打开了紧急备用照明。
幽暗的灯光次第亮起。
和夏末记忆中一样,这是一间非常宽敞的大厅,穹顶高耸,巨柱林立,共有十二个出口。
正中央,曾是三千多名避难儿童守护希望的那根金属圆柱,已然断裂,上半截还连接着穹顶,底部坍塌成一个巨大的黑井。
陆烬野站在洞口观察。夏末快步走上前去,顾深紧跟其后。
三人并肩站在坍塌处前。夏末探头望去,黑井直径约两三米,下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顾深观察金属的断裂面:“像是被锯断的,周围还有弹痕。”
陆烬野语气笃定:“这里发生过激烈战斗。”
顾深问:“小末,还记得当年的情形吗?”
迎着两人关切的目光,夏末缓缓摇头:“当时已经饿晕了,醒来时就被救了。”
两人眼底不约而同泛起一丝深沉的怜惜。顾深握紧她的手,陆烬野则悄然靠近半步,将她半拢在身侧。
“下面好像有什么。”夏末盯着黑井问,“有办法下去吗?”
“先派无人机侦查。”陆烬野回道,“正在准备。”
黑井一侧,第三城的队员正在调试无人机。片刻后,一架小型无人机被投放下去。
所有人都紧盯着传回的画面。
镜头平稳下落,探照光束映出四壁的水泥钢筋——像是一个中空管道,埋在避难大厅中央的地板下。
夏末不由回想起孩子们的话:有守护石在,异兽绝不敢进来。
她双眸微阖,感知随着无人机一同下沉。精神力像是沉入一个冰冷的深潭,潭水漆黑,没有一丝波澜。
继续下沉。水压一点点增高,压迫着她的神经,逼迫她退出。但她不愿轻易放弃,强忍着继续深入。
隐隐地,她“看”见了光。
乳白色,柔和而古老,一如当年金属柱中透出的那道光,也是所有孩子在黑暗中守护的希望。
是守护石。一定是它。
她心中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是听到了那个呼唤她来第七城的声音。
是它,在呼唤她。
她加大精神力输出,想要冲破那层阻碍,触碰那团光。然而就在这一刻,水压骤然暴涨,砰的一声,她的意识被狠狠震了回来。
睁开眼,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已是一片漆黑。
周围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头顶传来陆烬野冷静的声音:“无人机爆炸了。”
无论下面有什么,无疑,它都激发了众人的探究欲。黑刃战队商量一番后,决定由侦查员科尔放出精神体下去探路。他的精神体是这支队伍中唯一的飞行类——黑鹰。
黑鹰展翅飞了下去。两米的直径,刚好够它伸展翅膀。
哨兵与精神体共享感知,科尔默默感知了一阵,开口道:“下面有光。”
这和夏末刚才的感知结果一致。
“好像有一层能量屏障,越往下越厚……阻力很大,飞不动了。”
“立刻回来!”顾深命令道。
话音未落,黑井中忽然传出一声凄厉的鹰鸣。科尔身形猛然一晃,旁边的队员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只见他面色惨白,身体痉挛。
所有人都心头一沉,这分明是精神体反噬的症状!
黑井中鹰鸣声凄厉不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住。队员们围着科尔,焦急地呼唤:“科尔,快醒醒!”“科尔,坚持住!”
这时,一只洁白纤细的手探了进来,轻轻覆上了科尔的额头。
是夏末。
她注入精神力,顺着科尔的感知,“看”到了黑井中的黑鹰。它被细如丝网的白色能量死死缠住,拼命扑扇着翅膀,却无法挣脱,只能被一点点拖向下方的黑暗。
夏末试探性地轻触那丝状能量,一股温暖纯净的力量骤然涌来。丝状能源轻轻飘荡起来,像是与她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
黑鹰趁机挣脱束缚,展翅向上飞去。
夏末的精神力随之撤回。她回望了一眼,只见那白色丝状能量在黑暗深处舞动,犹如无声的召唤。
科尔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像是从濒死的边缘捡回一条命。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纷纷向夏末投来敬佩与感激的目光。这一路走来,她已经不止一次帮助队伍脱离险境,这一次又救了科尔。
科尔稍稍恢复后,向夏末郑重道谢:“夏向导,多谢你救了我。”
“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夏末保持一惯的谦虚。
其实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何那白色能量一接触到她,就松开了科尔的精神体?
黑井下方存在着能够吞噬精神体的力量,两城队伍愈发谨慎,谁也不愿贸然派人下去送死。顾深和陆烬野商量后,决定先原地休整,等待技术团队的进展。
林清然和两支队伍中的技术骨干组成了临时技术团队。进入大厅后,他们一直在寻找控制面板和系统接口,试图恢复更多区域的权限。
休整的间隙,紧绷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了一些。夏末靠在顾深身边,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几口,习惯性地擦拭瓶口时,却被他伸手拿了过去。
就着她留在瓶口的水痕,他低头含住瓶口,喉结轻轻滚动,一边喝水,一边用那双幽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他想吻她。
接收到这个信号,夏末耳根微微发热。重逢后的这半天里,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却始终没能找到单独相处的机会。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烬野走了过来,将一瓶水和两根蛋白质棒放到她面前。
她的行军包在混战中遗失了,食物和水都没了。两支队伍都只携带了三天的补给,如今已经所剩无几,这大概是陆烬野特意省下来留给她的。
夏末心中一暖,正要伸手去接,却被顾深抬手拦住。
“不用。”
顾深冷冷地看着陆烬野。
“我们的补给还够。”
陆烬野没有理会,只是静静看着夏末。
夏末抬手轻轻压住顾深的手臂,接过水和食物,对陆烬野微微一笑。
“谢谢。”
陆烬野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转身离去。
夏末回过头,见顾深脸色依旧阴沉,便歪了歪头,将东西塞进他的背包里,说:“帮我保管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把他胸口那股闷气压了下去。
比起陆烬野,她终究还是和自己更亲近一些。
顾深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守护之心9
林清然那边似乎有了进展。远远地, 她朝夏末打了个手势。
夏末起身,对顾深说道:“我去看看。”
她快步走到林清然身前。
林清然的手指在三维立体地图上滑动,从避难大厅一路向下, 最后停在一处, 放大画面。
“这是地下七层的控制室。附近有一个摄像头还在运转, 日志显示,一天前有人经过,应该就是他们。”
夏末心念飞转。
维兰德和江妍, 终于找到了。他们在下面做什么?
难道研究所这次第七城探测的真正目标, 就是那颗守护石?
她仔细观察地图, 问:“怎么下去?”
“这座建筑的地下七层只存在于部分区域, 通往那里的路径非常有限, 目前已知只有两条。”林清然说道,“第一条, 是黑刃战队掉下去的那条坑道,在地下六层, 附近应该能找到通往地下七层的入口。”
夏末神色微沉。黑刃战队花了一天时间才从那里找到避难大厅, 如果再原路折返, 不仅耗时, 还要一路应付异兽,风险极大。
“另一条是近路。”林清然将目光投向大厅中央的黑井, “大概就是那里。”
根据先前无人机传回的影像, 林清然规划出一条路线:从井口向下约二十米,有一条通往地下五层的维修通道。进入后找到C6区域,那里的通风井可以直达地下八层。
二十米深处,无人机仍能正常运行,黑鹰精神体也没有出现异常——至少说明, 人下去应该没有问题。
顾深和陆烬野立刻聚到一起,商量下去的人选。
夏末几乎可以肯定,维兰德和江妍是冲着守护石来的。她不能让他们得逞,所以这一趟,她必须亲自下去。
她一表明态度,两人商议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行,下面太危险了。”顾深几乎是本能地反对。
夏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那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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