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入席起,他就几乎没说过话,只沉默地吃饭、喝酒,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和谢沉砚截然相反。
陆烬野倏地抬眼,捕捉到夏末尚未收回的目光。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把握住夏末放在餐桌下的手。
夏末脸颊有些发烫。
在座有六名S级向导。除了她、林清然、凌霜、苏菲之外,还有两名白塔元老,是接到她的召集令后赶来第七城的。
虽然没人往这边看,但她知道,这点小动作逃不过她们的眼睛。
陆烬野似乎还不满足,手指一根根插入她的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直到下一道菜上来,需要双手使用刀叉,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谢沉砚不动声色地瞟过,再次领教到了陆烬野强烈的占有欲。
想从这头野兽口中分得一瓢羹,怕是不容易。
但他既然来了,自然不会相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新秩序16
晚餐结束后, 夏末带着谢沉砚来到地下居住区。
金发碧眼的天使投影出现在走廊上,向夏末躬身行礼:“守护者,谢沉砚的住所已经安排好, 就在您房间对面。”
夏末向谢沉砚介绍:“这是守护塔的人工智能, 加百列。有什么需要, 你可以直接找他。”
她又对加百列说:“给谢沉砚开放一级权限。”
陆烬野禁不住多看了谢沉砚一眼。
刚到守护塔,就被赋予仅次于最高权限的一级权限,夏末对他果然倚重。
夏末把谢沉砚送到房间门口, 说:“你先休息一下, 半个小时后开会, 加百列会通知你。”
谢沉砚勾住她的腰, 恋恋不舍地说:“今晚, 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此刻的样子,就像一只眷恋主人、生怕被抛弃的小狗。
夏末看着他, 心情有些复杂,轻声回道:“好。”
谢沉砚推开房门。里面是一个酒店式套间, 有卧室、书房和客厅, 谈不上奢华, 但还算舒适。
他的随身行李已经被放在客厅。
谢沉砚洗了个热水澡, 换上干净衣服,又对着镜子仔细修面梳头, 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 努力让自己显得可口美味。
和陆烬野相比,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
他可以伏低做小,任凭夏末摆布,满足她的控制欲。而陆烬野那头野兽,无论怎么收敛爪牙, 都不可能比他更温顺。
头顶传来加百列的声音:“谢沉砚,守护者请你去开会。”
谢沉砚打开房门,发现走廊地面亮起一道指示箭头,直指对门。
他勾起唇角,刚想按下门铃,对面的房门便自动打开。
里面的布局和他的房间几乎一模一样。书房门虚掩着,隐约传来夏末的声音。
他推门进入。
夏末面前亮着四个光屏,陆烬野坐在她身侧。见谢沉砚进来,她含笑道:“这下人算是到齐了。”
谢沉砚望向光屏,只见里面依次是第二城的克莱茵,第四城的洛伊斯、洛泽尔,以及中央城的维兰德。
如果说晚餐桌上坐着的是夏末明面上的政治班底,那么此刻参加会议的人,才是她真正的力量底牌。
三名被标记的哨兵,三名被烙印的忠犬。
他们对她绝对忠诚,不会背叛,也无法背叛。
谢沉砚在夏末另一侧坐下,隔着光屏打量维兰德。怪不得夏末能及时得到中央城的消息,原来维兰德这颗棋子还在发挥作用。
夏末侧头问谢沉砚:“你听说过天罚系统吗?”
谢沉砚摇头。
夏末抬手一挥,一份资料出现在中央屏幕上。
“二十多年前,中央城开发了一套用于远程打击兽潮的战略武器系统,名为‘天罚’。”
“顾元帅去世后,天罚被封禁。但就在最近,又被重新启动了。”
“启动天罚需要两个条件。一是中央军元帅权限,二是顾家直系血脉认证。”
说到这里,夏末停了下来,给众人留下消化信息的时间。
在场都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
洛伊斯最先发问:“您是说,顾深被任命为元帅,是因为军部想启动天罚?”
夏末点头,“这套武器能够对远程目标实施精确打击,所有城邦都在它的打击范围内。”
谢沉砚沉吟着分析道:“中央城需要其他城邦共同分担异兽压力。虽然时不时会冒出一些叫嚣统一大陆的极端分子,但联合防御的主流思潮深入人心。只要异兽威胁依然存在,这一点就不会轻易改变。”
“你说得有道理。”夏末说,“过去二十年中,中央城的战略方针主要有三项。第一,联合诸城邦,共同抵御异兽,确保人类生存空间。第二,维持中央城的霸主地位,遏制其他城邦崛起。第三,抑制和打击向导势力。”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第二项——霸主地位受到威胁,第三项——向导势力崛起,中央城会不会不顾第一项而发动战争?”
一时间没人回答。
谁也无法预测中央城那个庞然大物,今后会如何运作。
夏末望向仍处于中央城权力中心的维兰德:“你的意见呢?”
“中央城实行的是哨兵精英集权统治,并非独裁,所以短时间内,因为一部分人的判断而改变战略方针的可能性不大。”维兰德回道。
“但是,也绝不会坐视敌对势力发展壮大。所以我认为,天罚系统在这个时候启动,直接打击某个城邦的可能性不大,但以剿灭异兽为名,对第七城实施打击的可能性不小。”
“天罚系统刚刚启动,检修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您还有时间应对。”
夏末神色凝重地回道:“是的,当务之急是复城,把第七城重新变成人类宜居的城市,让中央城失去打击借口。”
她环视会议室和光屏中的众人。
“我正准备通知你们,复城日已经定下,就在下月初。”
所有人都面露激动和期待。他们都知道,那对夏末意味着什么。
洛伊斯忽然问:“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圣城峰会上,您和顾深公开决裂,把他彻底推向中央城军部,就是为了让他掌控天罚?”
夏末微微沉默,回道:“洛伊斯,你很敏锐。”
“请允许我问一个更加冒昧的问题。”洛伊斯恭敬的目光锐利起来,“如果没有顾深,天罚不能启动,不是对我们更加有利吗?”
“没有那么简单。”夏末轻轻摇头,“抹消向哨标记的风险极大,但军部还是那么做了,因为即使顾深死了,他们也有备选方案——”
她顿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第六城的奥斯汀。”
这个名字一出口,前世记忆中最黑暗的一页也随之翻开,但她此刻的心境,却比想象中平静。
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事,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前世的一切伤害。
几人均是微微色变,谢沉砚讶异地问:“你是说那个住在地下宫殿里的科学狂人?”
“是他。我读取了江怀瑜的记忆,得知军部的备选方案——万不得已时,求助奥斯汀,请他破解天罚的认证模块。”
克莱茵问:“为什么中央城会求助奥斯汀?”
“我猜测,”夏末回道:“天罚本来就是奥斯汀协助中央城开发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会议室一时间陷入沉默。
洛伊斯说:“所以,您的计划是,让顾深执掌天罚,再把他争取过来,彻底解决威胁。”
夏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复城之后,我会亲自去一趟中央城。”
这个回答已然说明了一切,几名哨兵神色各异,克莱茵、陆烬野、谢沉砚的眼神明显黯淡了下来。
她是去找顾深。
他们永远都取代不了顾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散会后,陆烬野一声不响地离去。
终于能够独处。
暖色的落地灯旁,谢沉砚琥珀色的眸子里泛着细碎温柔的光,向夏末张开双臂。
他和克莱茵、陆烬野不同,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取代顾深,成为夏末心目中的第一。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能抱她吻她,得到她的疏导,他就心满意足。
夏末走到谢沉砚面前,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胸膛,任凭他收紧手臂。谢沉砚是最不让她感到压力的哨兵,她不用顾虑他的心情,只需享受他的体贴温柔。
这一夜,两人紧紧拥抱,肌肤相贴,耳鬓厮磨。她为他做了一次深度疏导,最后精疲力竭地在他怀中睡去。
清晨梦醒,看见躺在身侧的谢沉砚,夏末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些日子以来,睡在她枕边的人一直都是陆烬野。
察觉到她醒来,谢沉砚立刻缠了上来。他犹如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狗,在她身上贪婪地寻求温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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