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森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谢沉砚踩过练兵场的泥泞,来到两人面前。目光掠过一旁的哈德森,向陆烬野伸出手:“你好,陆军团长,我是谢沉砚。奉夏末的命令,前来第七城报到。”
佣兵之王一双苍绿色的眸子将他上下扫了一遍,无声的审视中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谢沉砚挺直背脊,面上带着淡淡微笑与他对视。
都是夏末的哨兵,他绝不能在对方面前示弱。
陆烬野终于接过了谢沉砚的握手,一边加重力道试探对方的身手,一边看向他身后的几人,语气随意地问:“这些人呢?你的卫兵?”
“第二城的。克莱茵安排他们护送,暂且算是我的卫兵。”谢沉砚面不改色地回道,任由对方试探。
提到克莱茵,气氛顿时变得微妙。
谢沉砚这番话无疑是在暗示,克莱茵都能和他友好相处,陆烬野若是为难他,反倒落了下乘。
陆烬野松开他的手,冷淡地说:“夏末在守护塔。下午正好有一拨人过去,你跟着去吧。”
谢沉砚下午随物资护送车队出发,一路穿过第七城中心。
道路两侧,绵延着城市废墟,但也有些地方保留着街道原貌,一座座斑驳的建筑沉寂地掠过车窗,像是被岁月凝固。
一路平静,没有遇到凶险。若不是时不时传来的异兽凄鸣,简直会让人忘记,这是一座被异兽盘踞的城市。
谢沉砚猜测,护送队应该掌握了某种特殊技术,能够驱散沿途的异兽。这座在中央城军事地图上被标注为重度污染、危险等级S的废城,已然成为夏末的王国。
夕阳西下时,谢沉砚抵达王国中心——守护塔。
这是一座气势磅礴的建筑群,只完成了基座和中心高塔,周边区域还处于建设中,夕阳给它们披上了一层橘红色的轻纱。
“夏向导在上面。”
前来迎接的雷恩对谢沉砚说:“请跟我来。”
谢沉砚跟着雷恩走了没几步,才发现陆烬野也跟了上来。他根本就不知道,陆烬野什么时候也到了守护塔。
他撇撇唇角,那位想必是不放心,一定要跟上来盯着。
在一处尚未完工的观景平台上,谢沉砚看到了夏末。
她独自坐在平台边缘,下方悬空,林立着建筑机械和尚未完工的钢筋水泥结构。
一轮如血的夕阳正在她身后,缓缓沉没。
听见动静,她回头,夜风扬起她的发丝,掩映着如玉的容颜。
和离别时相比,她的头发长了些,也没人帮她打理,显得有些凌乱,看得他心疼。
谢沉砚快步迎上前,夏末也站起身来,露出清浅的笑意。
他在她面前停下,张开双臂,怀着一颗朝圣般的心,将朝思暮想的人轻柔地拥入怀中。
雷恩悄无声息地退下。
陆烬野站在不远处,注视着这一幕,眼底压着深深的忍耐。
他看着那两人拥吻、说话,直到夏末向他招手,他才走了过去。
夏末唇上染着潋滟的水光,眼角带着未散的媚意。她本想迎向他,却又被谢沉砚从后面勾住了腰肢。
陆烬野阴沉着脸,一把握住夏末的手,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谢沉砚当然不肯松手,他收紧臂膀,将夏末牢牢圈在怀中。
夏末只觉头疼,轻斥道:“都松开!”
两个哨兵动作同时一僵。
谢沉砚率先松手,桃花眼里泛起涟漪,含着委屈,幽怨地叫了声:“小末……”
她一声令下,他千里追随,任劳任怨。好不容易见到了,抱一下都不行吗?
陆烬野眼底掠过一丝危险的光。他意识到,谢沉砚不同于顾深,也不同于克莱茵。这是一只绿茶,会演戏,会争宠,知道如何让夏末心疼。
果然夏末转头给了谢沉砚一个安慰的眼神,说:“晚上我们再慢慢谈。”
什么意思,是说今晚她要让谢沉砚陪伴?
陆烬野脸色黑的像暴风雨过境。
夏末面露无奈:“我早就和你说过谢沉砚的事。”
她伸出手指,轻戳他硬邦邦的胸膛,提醒道:“论顺序,你还在他后面呢。”
回答她的,是骤然收紧的手臂,迫使她柔软的身体贴上他坚硬的胸膛。
夏末不为所动,继续敲打:“还是那句话,我需要你们团结合作。”
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扬起下巴,注视着那双燃着幽焰的眸子,问:“可以做到吗?”
她此刻的态度,分明是在训狗。
佣兵之王唇线紧抿,没有回答。
夏末踮起脚尖,唇靠近了一些,幽香的气息拂过他紧绷的下颔,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可以。”
陆烬野沉沉回道,低头,狠狠覆盖上她的唇。
谢沉砚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亲吻,心头五味杂陈。
显然,陆烬野是个非常危险的家伙。他不像顾深那样自制克己,也不像克莱茵那样隐忍无争。
他就像一头尚未驯服的野兽,时刻争夺着夏末的注意力。她需要花费更多精力去安抚他,才能让他乖乖听话。
但显然,她是很喜欢他的。
他抱的那么紧,吻的那么狠,她却没有丝毫抗拒,像是要融化在他的怀抱里一样。
而自己,却只能小心翼翼地靠近她,时时刻刻察言观色。
夏末好不容易才推开陆烬野,抬眼接触到谢沉砚那幽怨的眼神,自己也觉得有些厚此薄彼,不够公平。
轻咳一声,她把话题引向工作,用轻松的口气对谢沉砚说:“你算是及时赶来了,不然就要错过历史性的时刻了。”
谢沉砚心下一动:“准备复城?”
夏末点头:“复城一事,已经迫在眉睫。”
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艰涩:“你听说了吗?中央城军部的变动。”
“顾深被任命为元帅?”谢沉砚问。
他离开第二城前,刚刚得到这个消息。克莱茵为此将战备级别提高到了红色。
他有些讶异。没想到夏末远在第七城,消息却如此灵通。难道第七城已经恢复了对外通信?
夏末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先去吃晚饭吧,我给你介绍一些人。晚上有一个线上会议,你也一起参加。”
谢沉砚随夏末和陆烬野一起进入守护塔基座。
里面就像一座小型城镇,居住着上千人,配有各种生活娱乐设施。
大部分是从大陆各地招募来的建筑工人。正值晚饭时分,工人们已经收工,休息区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很是热闹。
穿过工人区,又经过一道金属门,里面明显幽静下来。一条条走廊通向四面八方,地面上标有蓝色指示箭头,一切显得整齐有序。
他们沿着长廊走进一个大厅,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绿藤绕着金属柱盘旋而上,低矮的灌木和高大的乔木错落其中,形成一座室内花园广场。
绿植间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或休息,或聊天。看到夏末带着谢沉砚进来,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又很快礼貌地收了回去。
谢沉砚猜测,她们应该都是前来投奔的向导。
大厅一侧设有餐厅。一个谢沉砚认识的人正站在餐厅前等候——前向导司第六处处长叶知遥。
叶知遥含笑道:“谢副部长,欢迎您来到第七城。”
谢沉砚弯起唇角:“初来乍到,还请叶处长多指教。”
夏末噗嗤笑出声:“都离开中央城了,就别再用以前的官职称呼了。我们目前还没有正式政府,只设了几个办公室。”
她向谢沉砚介绍:“知遥现在是向导服务中心主任,负责向导的安置工作。”
谢沉砚从善如流地改口:“叶主任。”
夏末继续说:“你今天见到哈德森了吧?他现在负责守护塔工程的安全事宜。”
说话间,一行人走进餐厅。
里面只有一桌人,都是向导,见夏末进来,纷纷起身迎接。
夏末向谢沉砚一一介绍:“这位是林清然,负责全局统筹。守护塔重建工程,最初就是由她和陆烬野一手负责的。”
“这位是凌霜,负责法务秩序。这位是苏菲……”
谢沉砚和她们依次握手,记住她们的名字、特征和职位。
他知道,这些向导都是夏末政权最初的元老,也是第七城最早的领导班子。
向导们也在观察谢沉砚。她们知道他是夏末的哨兵之一,也知道夏末召他过来,是为了组建新政府。
她们不确定的是,谢沉砚会成为她们的上司,还是仅仅担任政府顾问。
谢沉砚谈吐风趣,博闻多识,又深谙人心,很快便和一桌向导熟悉起来,成了谈话的中心。
夏末在一旁听着,不由感叹,果然是中央城最受名媛们欢迎的贵公子,到了这里也是一样。
她又含笑瞥了眼坐在右侧的陆烬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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