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88)

  梅秉和长了副和梅素相似的脸,只眼睛更狭长一点,留着花白的长髯,穿一身玳瑁色的袍子,风骨凛然,身姿瞧上去还算挺拔,“哎哟,我的乖怡姝,想死你阿翁了,去年怎么没回来呢?”

  纪知宜欢喜地抱着他不撒手,“去年家中有事,我这不是一开年就来了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梅秉和笑道:“先回家去,你阿婆在家等着,舅舅一家也在。先前收到你的来信,你阿婆还嘀咕好几天,不知你好端端的要人手做什么,担心了好一阵呢。”

  纪知宜咬着唇笑,“阿翁等一下,还有人随我一同回来了!”

  梅秉和略有些惊讶,挪眼看过去,这才发现除了茴鸢和元林,还多了几张陌生面孔。

  为免事情泄露,在船上纪知宜已经安排妥当,只有喻子衿的身份能告知给阿翁。便说喻子衿是同她一起出来耍的,届时要离开钱塘的话,也好借喻子衿的口说出来,只说要再四处游玩一趟即可。

  蒋适同梦溪是喻子衿的仆从,求真大师是喻家派来跟随喻子衿的管事。

  至于商叙则还是她的婢女。

  喻子衿早已备了厚礼,蒋适扮起仆从来很有一套,忙将厚礼呈上,躬腰作揖道:“梅公,我家娘子这些日子就要在贵府叨扰了。”

  求真也乐得演一演,笑眯眯跟着深揖下去。

  喻子衿端端正正敛衽,俏声开口:“见过梅公。”

  梅秉和知道纪家和喻家不和,外孙女头先几年回来,总要提起喻家的五娘子有多可恶,这下见到真人,不自觉就透出狐疑。

  纪知宜状似腼腆地晃了晃他的袖摆,“阿翁,小娘子之间哪有仇恨,我们如今是好朋友了。”

  梅秉和微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笑望几人,转到商叙身上时,笑意顿时僵住,“那......这位是?”

  商叙裙摆刹那飘荡起来,他迈着碎步上前,温顺地俯下身,吊着嗓子开口:“梅公,人家名唤蔻奴,是娘子的婢女。”

  纪知宜没忍住哆嗦两下,鸡皮疙瘩游了满身。

  扮起女郎来,他还真有一手!

  【作者有话说】

  关关难过关关过哦!

  第37章 她的后盾

  哪家的婢女, 身量高成这样?

  哪家的婢女,肩骨宽成这样?

  梅秉和眸色闪烁一瞬,稀奇地抬起头看他, “好......好......先回家吧。”

  于是各自登上马车, 转进钱塘轰闹的街市,年节刚过, 街上四处都是百姓, 一路灰砖青瓦, 小桥流水,众人撩开车帷瞧个新鲜,渐渐迷失在这江南温柔里。

  好半晌才抵达梅宅, 纪知宜跳下马车, 舅舅梅鸿行同舅母余夫人已经在门下候着, 表兄表妹也探着脑袋张望。

  她忍下眸中酸涩,欢喜地招了招手。

  前世今生,外祖家都是她最难以忘记的地方。

  万幸那场灾难没有牵连到他们, 如今再度见了面,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一味地笑着, 把脸笑僵了也不愿放平唇角。

  “阿姐!我好想你!”

  梅颐春蹦蹦跳跳过来, 伸手要拉纪知宜的手, 这下凑近了才发现还有生人, 又惊得收回手,茫然地看过来。

  表兄梅遥沉稳些许, 拉过胞妹的手臂,“远客来家,春娘, 不要失了礼数。”

  “好好好,怡姝,总算等到你来了。”梅鸿行爽朗地笑,走下几截石磴,拉着纪知宜左瞧右瞧。

  两方各自引见过,余夫人掐着手绢道:“家里早就备好了吃食,还望诸位千万不要嫌弃才是。”

  一路往宅子里走,众人只觉梅家不似长安的宅邸那般方正森严,也绝不辉煌。

  适才在大门外,他们便窥见一条长长的小溪,梅家临水而建,是标准的粉墙黛瓦。

  待走进来,才发现竟然连家仆们都长相斯文,婢女们也生得十分讨喜,见了他们,只是安静地福身行礼,叫人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好似进的不是宅邸,而是极具闲情雅致的幻境。

  走到厅房,梅老夫人拄着拐,迫不及待地迎上来,激动道:“我的宝贝怡姝,快让阿婆瞧瞧......”

  梅鸿行赧然道:“原本是安排我去码头接你,可衙门临时有事,这便耽搁了一阵。好在赶上回家,能在家门口迎接也不错。”

  余杭郡的治所正是在钱塘,梅鸿行往年有大好前程,本该举家迁往长安,可梅老夫人腿脚不便,家里又世代住在钱塘,这才恳求圣人安排他留在钱塘任余杭刺史一职。

  纪知宜心底暖洋洋的,她偎在梅老夫人肩头撒娇,“阿婆,舅舅还是这样疼我。”

  “你是家里的宝贝,谁敢不疼你?我打断他的腿!”梅老夫人笑着搭腔。

  梅老夫人转眸望去,发现那些陌生面孔,便听见纪知宜一一介绍。

  待得知喻子衿的身份时,年纪最小的梅颐春咕哝了一句:“怎么把她带来了呀......”

  梅家其他人的表情也霎时有些微妙,但很快又舒展开眉目。

  所以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远在长安的梅夫人既护短又明事理,梅家人也一惯如此。虽说纪知宜往年一直和喻子衿打闹互斗,梅家人也不太喜欢这位喻家的小娘子,可转念一想,既能同行,想必往日龃龉已经消散。

  纪知宜拽了拽梅老夫人的手,高高兴兴说,“五娘和我已经互相认对方的阿娘做干娘了。”

  这下梅家人都跟着笑起来,“那就是一家人了。”

  喻子衿很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深深弯下腰身,小声地喊了阿翁阿婆,也唤了舅舅舅母。

  梅颐春讪讪摸鼻,回了一礼,“阿、阿姐。”

  闲坐叙旧片刻,谈起梅夫人是否一切安好,纪家是否一如既往地稳当,话题便渐渐地偏离。

  梅遥如今十九岁,年前婚配了余杭别驾江大人的独女,只等开春后卜问个好日子就能迎新妇进门,他与那江小娘子常私下来往,情投意合,时不时地牵牵手,拥抱一二,对女子便熟悉了许多。

  这厢总算憋不住,他指了指站在纪知宜身后替她夹菜的高个子婢女,狐疑地问,“阿妹,怎么不见雀梅和嘉玄,你身边几时多了这样一个人?”

  哪有小娘子长成这样的。

  梅颐春早就想问了,也点头如捣蒜,单纯的目光投射过来,夸张地道:“好高的身量,我没去过长安,未必长安女子都是如此?想想也是,阿姐就比我高上许多,喻姐姐也是,你们身量都很高挑。”

  商叙将脑袋深深埋下去,悄悄拿指尖戳了戳纪知宜的背,心想这梅家人的眼睛当真毒辣,他一路扮女郎过来,还没几个人发现他是男儿身,至多叹他长得高罢了。

  纪知宜回眸暗瞪他一眼,也心道,你若不摆出这幅矫揉造作的模样,怕是他们也不会总瞧你。

  她转过头,脸上显露出怅惘之色来,“唉......你们不知道,其实去年我没有及时回来,是因为发生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她强忍着心虚将芙蓉园落水一事说了,“阿娘发卖了那些婢女,又实在担心我,这才重金往武行聘了蔻奴放在我身边伺候,他是长得高一些......”

  她艰难地道:“长安风水养人......是这样的......”

  说到后面,她简直不敢再往下说,生怕多说几个字,又引来追问。

  “我去他的狗屎贺兰!”

  梅秉和蓦地拍案而起,厉声道:“你阿耶可有告诉圣人?可有扑杀此獠!烂心烂肺的玩意儿,没皮没脸的下作东西,敢把手伸到我外孙女身上,竖子!怡姝,你告诉阿翁,此子究竟有没有得到严惩,若是没有,老子明日就动身前往长安,剁了他两只爪子,扔到城外喂野狼!”

  兀突突地一声,吓得喻子衿哆嗦一下,咽了口唾沫,静悄悄地把手中的碗搁下了。

  天菩萨哩,二娘的阿翁骂起人来比她阿耶还厉害,好厉害的嘴皮子!

  侯在外头的蒋适也被吓得弹跳而起,心惊地想着,不是都说余杭梅氏是书香世家么?世代文官怎么动辄打杀啊!

  商叙也悄然往后退了一步。

  梅鸿行忙将老父亲拽回席位上,“阿耶消消气,阿耶这是气急了,忘了么?贺兰一家通敌,早就斩首了。”

  梅秉和一怔,方想起这桩事,挥袖冷哼了声,目光稍显不经意地游移在商叙脸上,重新拾起一双玉箸,“好,死了干净。”

  商叙一惊,愈发将脸埋得更低。

  有这样的话题截断先前的话头,大家便也不再追问高个子婢女了。

  梅老夫人握着纪知宜的手,那张温柔慈祥的脸庞显露几分冷硬,“难怪你写信叫我把人给你送过去,是该送,昔日那些伺候你的人早已出发,算算日子,也该到长安了,你阿娘自会安排他们进纪家......不说这些让人生气的事,你这回预备住多久呢?”

  往年常是两个月,偶尔会住上小半年,但纪知宜此行还有正事要办,不敢给句准话,便埋头吃了口鱼羹,含糊道:“先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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