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敌竟是我自己_昭之衔玉【完结】(58)

  常说上头的人倒霉,底下的人则避免不了连坐 ,他想了想,状似随口一问:“那这么说,太子殿下还要罚点俸禄以儆效尤喽?”

  商缙看他一眼,“你何时对政事感兴趣了?”

  商叙笑道:“我就随便问问。”

  他心里却想着,若是无端被牵连罚俸禄,随文砚手里若是没了钱,在同僚面前想必也施展不开,只要叫他抓到随文砚去赌,他就干脆抓他个现行,背地里做点小动作,撤了随文砚的官,或是将他贬得远远的,离长安越远越好。

  看他离开长安,还如何盯着纪知宜不放。

  厅内静默,商缙半晌又道:“次兄,我知道你不想走到兄弟阋墙那一步,但有些事,你必须要分清楚,若任由长兄如此作为,将来或许他荣登大宝,第一个要扑杀的就是你我。”

  平王显然也想到了这层,目光复杂地将商叙望一望。王妃娘家掌着军权,若长兄手握生杀大权,怕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找个由头废了自己,为了王妃,为了这个儿子,自己是不能够再心软了。

  沉思间,恰值叙茵捉裙进来,显然是找商叙有话说,于是便招了招手,将商叙喊到门外,低声道:“二娘先前在咱们家受了惊吓,我思来想去,你身为郎君还是要多体贴关怀一下人家,正好今日阿娘得空,你陪阿娘去翊寿坊,替二娘挑些首饰送去吧。”

  商叙心想人家抗拒你儿子,抗拒得不得了呢,小娘子未必肯收呢。

  但是想到或许能借此机会再见见她,便又轻点着下颌应了,回身与商缙摆了摆手,“阿叔,我有事先出去了,回头再去找你。”

  商缙将目光从门口收回来,想到某夜与侄儿在外撞见时瞥见的那只眼睛,随口问:“阿嫂方才说什么二娘,次兄,这小子有心上人了?”

  平王没将两个小辈之间的事说得太明白,只提了提纪家那日的宴席,笑道:“你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也算不得什么心上人吧,他回长安那日正好帮了纪家一个小忙,一来二去就有些联系。”

  商缙无心过问侄儿什么,起了身向平王作揖,“次兄不必将长兄的作为刻意压下去,弹劾一事是御史台的职责,并非次兄报复,是非对错,自有阿耶裁断。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出了王府大门,侍从取来大氅披在商缙肩头,商缙翻身上马,侍从便多嘴低声道:“纪家......王爷,纪大人是东宫那头的,朝中谁不知纪大人与喻大人互相仇视,喻大人向来是支持您的,如今世子与纪家......”

  侍从没将话说透,只道:“若平王府与纪家合得来,将来避不开争夺时,您夹在中间是否会为难。”

  商缙勒辔前行,扯了扯唇,“这都是后话,大丈夫该一心想着朝政、边疆战乱,何必拘此小节?”

  “去,走一趟右相府。”

  喻有道今日休沐,趁着纪知宜上午在家,便派仆从请她来府中教导喻子贺,直言外面天寒地冻,说什么也不让他们两个小辈再去诏安坊受冻。

  教导的场地从喻子贺的院落挪到了园子一片空地上,这厢喻有道正抱臂站在廊下亲自监督儿子,忽听随从过来道:“郎主,鄞王殿下来了。”

  喻有道把眉一扬,暗揣怕是今日朝会有了什么变故。

  正要吩咐随从请鄞王殿下去书房,不防一转身就看见殿下正款款行来,高挑挺拔的身影行在廊下,面若冠玉,气势凌人。

  “纪二娘!你有必要这样挑我的刺吗!行行行,你厉害,你会拉弓,你拉一个给我看看?”园子里传来喻子贺不满的叫嚷。

  纪知宜本来只是随手一教,可喻有道一直在旁看着,她教着教着便有些较真起来。

  听见喻子贺不服气的声调,她略微挑了下眉毛,迅速取过他手里那长弓,拿脚往上一蹬,弓弦霎时被拉开,她目光凝向靶心,手一松,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

  喻子贺见状又将弓抢回来,嘟囔着道:“拿脚啊,拿脚开弓谁不会。”

  说罢,喻子贺像模像样踩开弓,心想该让父亲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旋即随意地往父亲那头瞟了眼。

  人也跟着转了过去。

  可待看清廊下的身影时,喻子贺“啊”地惊叫一声,手下意识地脱力,箭矢就飞快射了出去——

  纪知宜这时也发现了那道身影,心中暗道不好,忙取了鞭子去卷那箭!

  可还是晚了一步。

  箭矢太快,谁都来不及反应,喻有道一口凉气才吸到一半,就见鄞王殿下倏地抬手抓住了箭,而箭尖只差一丁点儿就要刺穿他的侧脸。

  纪知宜认出他时惊了一跳,还没待有所动作,便见那道身影走到石阶处,脚步一拐向自己走来。

  常年行军打仗之人,眼神带来的压迫感能叫人不自觉地将脑袋低垂下去。

  纪知宜垂眼看着那双自己身侧不远的乌皮靴,听见他将箭还给了喻子贺。

  随后那乌皮靴稍稍挪转,靴面的玄色袍角轻轻一振,半晌又静静垂落在那里,那夜在朱雀大街上听过的低沉嗓音在她身前开口,语调听不出喜怒。

  “你是纪二娘?”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可能字数就会控制在五六千以下了,因为我要多多走榜,前几本都是写得飞快,导致很多榜单都没走。

  写得太快的话,怕是榜单还没走完就会面临完结。

  我也避免不了数据焦虑的而且直到现在我都根本不知道自己写得究竟怎么样……

  第26章 尤为耻辱

  纪知宜警觉起来。

  自重生之后, 她自认演技一般,瞒得过爷娘与家人,是因他们爱她。骗得过商叙, 是因那傻蛋看似乖戾聪明, 心性却单纯。

  可眼前这位鄞王,当朝的右神武军大将军, 年纪轻轻就能率铁骑破敌, 不仅在战场上果断狠厉, 前世没有战事发生时,他在朝中也极有手腕。

  父亲暗中是太子党,前世有几年党派暗斗得厉害, 他屡次三番在鄞王手里吃过闷亏。

  这位鄞王殿下, 文武兼修, 多智近妖,实在不好随意招惹,她这样身藏秘密的人, 万不可被他盯上。

  纪知宜眼梢瞥着他的靴面,她抿了抿唇,抬起眼眸来, 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没有向商缙行礼, 反而转头看向喻有道。

  前世这个时候, 她连鄞王的面都没见过,若一开口就称他殿下, 岂非惹他起疑。

  喻有道被那一箭吓得止不住地瞪喻子贺,觉察二娘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似央求他开口叫她先走, 不禁又想到自己的女儿静姝。

  看看,虽说纪仕明那老东西狡诈,她的小聪明有些随她阿耶,但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女郎,一下就慌了神。

  喻有道眼神不禁柔软些许,理了理衣襟,缓缓走到商缙身侧,温声说:“殿下没事就好,二娘,这是鄞王殿下。”

  纪知宜方呆怔地把眼挪转,飞快看了看商缙,小声道:“见过殿下,殿下怎么会认得我?”

  看来侄儿的心上人是位有些鬼灵精怪的小娘子,分明将他认出来了,分明知道他因为侄儿的缘故会认识她,却怕他怪罪,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商缙轻垂眼皮看着她,想到她适才射箭时的飒爽英姿,不禁在心中莞尔,凭她这副模样,倘或与侄儿凑成一对,势必要将侄儿治得死死的。

  侄儿常居幽州,回来得莫名,想必身上发生过怪事。想到先前次兄提起她,言语间多有遮掩,又记起宫里的玄机曾多次前往纪家,商缙好似猜中些什么,却不欲多管,只是维持着那凉薄的语调,牵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纪家的小娘子,在右相家里当教习师父?”

  喻有道心一惊,暗想殿下不会以为他与纪仕明握手言和了吧?他磨了磨嘴皮子,难掩尴尬,“这......犬子顽劣,两家离得近,也就二娘治得了他,让殿下看笑话了。”

  纪知宜也状似腼腆地摸了摸鼻。

  好在商缙没追究,“箭风太歪容易误伤,四郎还是莫要随意学人。”

  言罢,他转过身,跟随喻有道一同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纪知宜本能地想跟一跟,喻有道的任何举动她都不能放过,可想到鄞王那洞察人心的眼神,说不准她还没靠近书房就被他揪出来了,到底还是硬生生按捺住。

  喻子贺瞠目结舌,呆呆站在原地握着那支箭,后怕涌上来。

  这时节的寒风如刀刮面,他额上却挂满了汗珠,“神天菩萨,险些伤了殿下,这箭不好,我不要学了!”

  纪知宜也无心再教他,恰巧赶上家里派人传话,说阿娘喊她回家用午食,旋即将腰间箭袋解下,心里盘算着等父亲傍晚下值回来,问问今日朝中发生了什么。

  风声猎猎,瓦上凝霜。商缙跟随喻有道穿廊而过,行过水榭,走进喻有道的书房,没立刻落座。

  要谈隐密之事,四周就得密不透风,青年骨架高大,站在一扇紧阖的窗后,那窗棂里透出些微的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右相先前同我说,在天家,煮豆燃萁是永恒不变的,我本不信,如今却不得不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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