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说这些已经没什么太大的作用,要紧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略一停顿,她看向商叙,眸光亮着闪烁的光,“世子想不想查明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譬如他为何是那样病气缠身的模样,她又为何能捡到他的画像,不过后者不能明说出来,拿前者引一引他就足够了。
只要他应下,两个人的作用总大过她一个人。
商叙自鼻腔里哼出一声,很有些阴阳怪气的架势,扬起下颌不再看她。
脾气倒不小,她也没做什么呀。
纪知宜仰脸看着他锋利如斧劈的下颌线,心想他现在的模样与画像上还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相似之处,无论如何都是俊朗至极的。
她很不习惯面对这样的他,沉思片刻,遂改了口,缓声道:“郎君想不想嘛?”
商叙复又低下脑袋,果真是不喜她一口一个世子地唤他。
罢了,她眼中毫无情意,便当先前所经历的都是一场虚幻绚丽的梦,他也当真想知道为何,为何他在漫长的十年后会变成那般模样。
即便只是她说的一个梦,他也要弄明白梦的真假。
只是将此前种种暂且揭过,不代表他就轻易地放过她。
商叙再度将视线凝在她脸上,这幅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神情他早已见过多回。凭什么她想对他为所欲为就行,凭什么她轻飘飘一句“他太陌生”,就能将自己撇干净。
小娘子多好啊,好到在他的逼迫下,她反倒两眼无辜地盯着他了。
商叙心思蓦地恶劣起来,俯身而下,双掌撑在她的椅侧,又将难以回答的问题抛给她——
“那么小娘子现在和我说说,就当我是十年后的商叙,当着你心悦郎君的面说说,应下你阿耶所提的招婿一事,是为了什么?”
到现在他已经不再相信她是为了什么要躲贺兰峤,她定有别的理由。
炙热的体温近在咫尺,纪知宜几乎是被他圈在怀里。短短半刻钟的功夫又是亲她又是这样逼近,即便她重活一世也依旧无可避免地红了脸颊,她想大约是因为他就是画上郎君的缘故。
她应下宴席当然是因为随文砚啊,但却不能直接告诉他。怎么办呢,平王世子瞧着十分不好糊弄,比喻子贺可机敏得多。
再三忖度,纪知宜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干脆紧闭嘴巴保持缄默。
他还能逼她不成?二人现在已经有共同的目标了,他若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绝对远离不了她。
只是她的沉默又令商叙还尚存一点温度的心彻底寒了。
他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慢慢站直身子,他哂笑了一声,抓上斗笠转背离去。没有听见她出言挽留,愈发脸色沉得能滴水,冷冷恫吓她一句:
“你胆子不小,以后不许再画我,否则你就等着。”
旋即觉得这话太重,又微不可察地、不自觉地缓了缓:“郎君已回长安,有事直接去平王府,别再摆弄你那个玉佩,我不想再入画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面基失败,已经心如止水了
有人觉得郎君大变样,已经不知道怎么办了
8月7号要上新书千字榜,所以6号不更,7号晚上十一点恢复更新。
之后就是日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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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画压箱底
隔着小半截距离, 纪知宜微仰着下颌望向少年挺拔的身影。
时下煦暖,窗纸嵌在仙桃葫芦状的窗棂里,两缕交织的朦胧光线透进来, 倾落在他的肩头, 照得那副肩骨高高的。终于令她想起来,好似先前出现在梦里的就是这道背影。
商叙把手摁在门闩上, 似有所感, 稍稍偏了半张脸, “小娘子还有事?”
纪知宜猛然回神,发讪绞着手指头,“没事了, 没事了。”
……哼, 好个没事。
他为了教训贺兰峤, 护臂上溅了不少脏兮兮的血迹,好歹来者是客,堂堂中书令之女, 难道不懂留人整理仪表么?
还有,这间屋子是请长安哪个手艺不精的臭工匠装潢的?他推了半晌没推动门闩,依他之见, 该由她来替他拉开这扇门。
见他原地停步, 纪知宜认真地瞅了眼, “难道世子还有事?”
商叙眸底怒意一凝, 坚决粗蛮地抵开门闩,不再犹豫, 昂首阔步往外迅速走去。
脚步不过一瞬就消失,纪知宜先前被真相冲击得头脑发晕,这下知道追出去了。他不会堂堂正正走大门出去吧?多惹人误会呀, 她承认她对画上郎君有些说不清的旖旎心事,可她不想同平王世子传出什么话!
追了小半截路,倏然见前方门洞下走来一行家仆,个个面色寻常,想必未曾见到他。
猜想他兴许如何来便如何走,纪知宜举目往高墙下凝去,果真搜寻到几处被凿动的痕迹。
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眼色复杂地再看了看,不禁又莫名摊上右手,悬在半空中,顶着斑驳的光束轻轻晃动。
前世他们毫无交集,她至死都不知道平王世子长什么样,即便是捡到了他的画像,也从未有怪事发生……今生他魂体出窍来她身边,究竟是什么缘故?
渐渐陷入沉思,忽听纪观月在毓秀阁的方向轻喊:“二姐......二姐?你怎么在那里?”
纪知宜忙敛好思绪,匆匆叫停先前那行家仆,吩咐其将那密道彻底堵死,方扭身回了毓秀阁门下,放缓步伐走进去,道:“去看过五娘了?”
“看过了,我见侯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就先出来了。二姐你还好么?有没有哪里伤着?”
内间躺的毕竟不是自家姐姐,纪霖没好进去瞧喻子衿。
天知道这消息出了纪家如漫天飞絮,眨眼的功夫就飘进了太学。
他不顾博士的阻拦匆忙回来,一路想着亲手宰了贺兰峤,谁想晚了一步,便“啪”地一声拍了拍一旁的桃树干,愤怒至极,“这个狗鼠之辈!”
“你小点声!”纪观月斥他一声,“五娘还在里头呢!”
可巧,先前郎中开的药已经灌下去有些时候了,这厢话音方落,便听里头传出喻子衿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旋即是侯夫人大喜过望的泣音:“静姝,静姝你醒了!你要吓坏阿娘了知道吗?”
纪知宜同纪观月一个转身间就跑进了内室,但见喻子衿倚在侯夫人的怀里,因中了迷药的缘故,脸色不复先前红润,眼梢还淌着因咳嗽而流下的泪痕。
“五娘,你没事就太好了!”纪观月欣喜地道。
喻子衿却掀着睫毛看向纪知宜,欲笑不笑,欲怒不怒,嗓音有些沙哑:“你打死他了没有?”
纪知宜回想那一瞬,她是升起过杀了贺兰峤的念头,鞭风一道比一道狠。可事出有变,她万想不到贺兰峤甘愿与她偕亡,也没能预料平王世子会出现。
就是这么一下耽搁,喻子衿霎然板起脸,翻身拿背脊对着她们,闷声道:“出去,都出去!我不高兴了!”
侯夫人不肯,偏要在她跟前守着。
纪知宜猜想喻子衿拉不下脸,或是只想与她一个人说话,遂放缓了语调,温言劝慰侯夫人:“伯母放心,那郎中是常给我阿耶阿娘诊病的,比太医署的医官不差,五娘这下醒了就是没事了,倒是伯母适才伤了心神,不如先去外间歇息。”
言罢,暗暗向纪观月使一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忙不迭地就挂着笑脸去搀侯夫人。
内室尘光四浮,待人都出去后,纪知宜看着喻子衿的后脑勺,心肠柔得化作一滩水,软软滑过去。
她在床沿一侧蹲下,轻轻拍了拍喻子衿,觉察出喻子衿肩头微颤,便笑道:“你很怕我死么?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下?”
“关你何事!”喻子衿的声音夹在被衾里,“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少问东问西。”
纪知宜索性爬上床沿,屁股坐在脚后跟,身子愈埋愈低,固执地将喻子衿扶起来,与她暗瞪过来的眼神对上。
两位女郎吵了多年,倘或叫人见了眼前这场景,定要长叹一声见鬼了。
纪知宜笑望她,握住她的指头轻轻揉捏,哄孩子般去哄她:“你不是一直都讨厌我,总觉得找不到机会拿捏我?现在有了。你救了我一命,以后你想对我呼来喝去都可以,我绝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将你扛在肩头满坊院跑了。”
不知是哪句话戳到了喻子衿,骄阳似火的女郎坐在床上呆怔片刻,旋即愤恨一捶床,泼口就道:
“纪小二!你这颗脑袋是纸糊的不成?你不是在我面前很厉害么?那贺兰杂种一再欺负到你头上,你就这么忍着?是,我就是怕你死!他已经对你用过一次迷药了!当时只有我们两个,我又不会武功,你若真的被他带走了,天下之大,我到哪里去找你?哼,老实告诉你,这么多年不对付,就只有我能骂你,只有我能欺负你!他贺兰峤算个什么东西!”
她愈是骂得大声,纪知宜愈笑得肩头发颤,惹来她凌厉一瞪,“笑什么!给我把嘴合上!不许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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