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宜呆了呆,半晌才连忙捂住被他亲过的侧脸。她抬起脸,视线里有一瞬茫然:“你......”
“世子请自重!”虽说此处无人,没人会瞧见他的举动,但纪知宜仍觉荒唐,不高兴起来便蹙着眉,偏过脸不再看他,“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但这不是你为所欲为的理由!”
这下轮到商叙怔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稍显防备、眼神里全然是陌生的小娘子,一个可怕的念头惊现在脑海里,难道......
他不甘心地往前一步,强硬地摁住她的肩,另一只手轻握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看向自己。
这下没再错过她眼底的陌生,他从牙缝间磨出几个字:“小娘子,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纪知宜本想挣开,抬手要去打他的胳膊,但听到这话又略微一顿,眼神在他隽逸轻狂的脸上仔细打量。
打量来打量去,越觉眼熟,直到他眨了眨眼。
纪知宜如遭雷击,忘了推开他,颤声道:“郎、郎君?”
【作者有话说】
已奔现。
我的天呢写了一个超级大肥章!!!
纪知宜:你谁啊,亲我干嘛?
第16章 要个解释
流水在庭院潺潺作响, 煦风裹着身躯,商叙觉察掌中的触感柔软得那么真实,垂目盯住她那双震颤的眼睛, 转瞬看向她身后的毓秀阁, 视线又调转回来。
他顿了顿,逐一将她的问题再答一遍。
“我非岭南人士, 家住长安, 爷娘的身份适才你已经听见了。你说好想见我, 你说你的心意都已尽数告诉我,我便从千里之外的幽州赶回来了,路途遥远, 风霜袭人, 你却是一副没认出我的样子。”
他低低喊了声纪知宜, “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
纪知宜有些不敢再看他,偏又忍不住把目光流转。怎么会?怎么会?!前世画像上的郎君竟是平王世子?她怕不是还在做梦。
可他能叫出她的全名,甚至能说清彼此间发生过的那些事, 纪知宜再做不到哄骗自己,她屡次看向他。
这张脸,神情很张扬, 透着一股恣睢的劲, 活脱一个肆意少年郎, 同她想象中的斯文郎君实在大相径庭。
脑袋发蒙的女郎有一瞬恍惚, 只觉重生后没有任何一件事比她知道郎君是平王世子更能冲击她的心。
过去许久,纪知宜挣开了他的手, 目含错愕,喃喃道:“郎君......世子身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话说出口方觉糊涂,传闻他幼年就已被鬼怪缠身, 既是这样,能附在画上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可是为什么他在幽州,画像会由在岭南的她捡到?
为什么偏偏是她?
听她话说一半改口,商叙略微蹙着眉,姿态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放松,将她的余温蜷进掌心,他道:“我想听你的解释。”
“解释一下,为何你频频要画我的画像,为何亲口说心悦我,却又应下你阿耶的招婿宴。”他眸光渐渐暗沉,“没认出我,是因为你一直在诓我、戏耍我,还是说,我的长相与画像有些差距,不合你心意?所以你故意装作不认识我?”
提到画像,纪知宜想到自己又是画他的春图又是对他......眼下真人就在眼前,她没来由升出一股心虚,尴尬得不知该走该留,讪讪道:“很难解释。”
本就难以说出口,难不成要她将前世的奇遇说给他听?
虽说他身怀奇事,未必不会接受这样的事实,可她与他是初见,所有的眷恋与痴迷都仅存画上,她如何能这么快就相信他。
商叙闻言,俊脸彻底阴沉下来,“所以,我见到的那些,被你亲过,摸过,都是不作数的?”
难不成她就喜欢画上的他,一个病恹恹的残次品,年纪比他大,没他精神,到底哪里好了?
四目相对,稍显沉默。
纪知宜张了张嘴,满脑子的问题拧成了丝团,今日怎么算是黄道吉日?前有贺兰峤闹事,后有如此震动的真相,她需要静下心来想一想,好好地想一想。
于是抬起头来望向他,“我......”
“也不知二姐怎么样了,子固,你再走快些呀!”
有道嗓音自不远处传来,蓦地打断了纪知宜,是纪霖匆匆从太学赶了回来,纪观月正领着他过来寻她。
身为外男明晃晃站在内苑总是不妥,纪知宜想也没想就抬臂抓住商叙,一手覆于他的唇上,转瞬拉着他避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里。
商叙被她摁在门后,轻垂眼皮看她,耳畔是风一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别开了脸,恼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纪知宜听他语气不快,乍然松开他,退离三丈远。多尴尬呀,她心悦的是画上那个只需瞧一眼就能安心的郎君,不是眼前这个又陌生又不知性情是好是坏的平王世子。
两眼有些发空,纪知宜满腹疑问,一件件捋下来,还是决定同他说道说道。
“世子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画你的?”
小娘子还想避重就轻,绕开他想听的解释?商叙环臂靠在门上,淡声道:“你手指受伤那会儿。”
那不就是她重生回来的那夜?
纪知宜说知道了,又问,“那世子是魂体出窍了?来我身边......总共几回?”
“没数过,总之你对我做了什么事,我都知道。”
“......”
又绕回来了,他就这么在意这个?
纪知宜走到太师椅旁坐下,透射而来的阳光晃了她的眼,他背光而站,细微的尘埃包裹着他,身影有那么点不真实。
她斟酌许久,还是将堆在心口的问题说出来,“世子见到画像了吧,有没有想过,为何我画的是稍成熟些的世子,而非现在?”
问出口,她便有些忐忑。
这不亚于将她的秘密摊开了小小一角在他面前,她一直坚定地不想告诉任何人,可她无法劝说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勉强前行,尤其是知道他在前世与她有些微联系的这一刻。
适当地借一借力,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也是始终萦绕在商叙心底的疑问,他缓缓走到她身前,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就是这只手执笔将他画下,引他屡次前来,令他甘愿入画,勾他急不可耐地回长安。
“为什么?”他道。
纪知宜假装没听明白他语气里的不快,“这事儿不对劲呀。”
商叙冷冷笑出声,“这个我知道,不必你说,我都能灵魂出窍到你身边来了,还能对劲到哪里去?”
纪知宜顺理成章地赞同点头,为她在前世捡到他的画像一事裹上糖衣,只向他剖开一星半点的自己,“事到如今,我也没有什么好瞒世子的,其实我一直在做梦。”
商叙微眯漆眸,“梦?”
“梦里我总看见一道身影,凑近了才发现是十年后的世子,模样好不狼狈。我五岁就去了钱塘外祖家,十岁才回长安,幼时的记忆我想不起来了。十岁时即便懂事了,料想那时候世子也已经前往幽州,所以我没见过世子,根本不知世子身份。”
“起先只是在梦里看着世子,后来我开始与梦里的世子说话,梦境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世子陪我说话,所以......”
商叙听明白了,“所以你将我画下来,常伴你左右。”
“那是因为如果不画世子的画像,我就难以入眠。”纪知宜抿着唇。
原来是这样。小娘子的举动说得过去了,只是商叙十分执拗,还是想弄清那件事——
“就当你说的真话,我的满腹疑问先抛开不谈,你先回答我先前的问题。”
......躲不过去了是吧。
纪知宜仰脸望向他,实在无法将他与郎君视作同一个人,字句艰难地从她唇间挤出来:“情意是真,但我觉得世子太陌生了,其实......”
其实就是对现在的他没有情意,因他陌生,所以无法将浓烈的眷恋附注在现在的他身上。
想到自己先前的急切与担心,商叙一颗火热的心凉下来,盯着女郎一言不发。
有些许尴尬环绕在彼此之间,纪知宜捏着手绢绞了绞,意图再度避开男女之事,只分说整件事里的古怪,“那世子呢?世子这边可有发生过什么?”
还躲?商叙硬生生气笑了,“有!到你身边的第一夜我就开始心绞痛,见到你掉眼泪,我也痛得死去活来,快痛死了!”
纪知宜惊讶:“这样吗?”
这样吗?!她究竟知不知道他受了多少折磨!商叙愈发生气,抬手摁了摁鬓角跳动的脉络,他道:“你连句关心的话也没有?”
纪知宜不过下意识搭了腔,这下也觉得适才那句话稍显凉薄,霎时目露担忧,“世子可有找出究竟是什么原因?”
商叙心道这女郎事后补救真是太假惺惺,冷着脸开口:“没有,痛意只有一阵,很快就过去了,郎中探不出病因。”
“心绞之症......”纪知宜暗暗嘀咕,前世今生摆在这里,莫非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即便再来一世也躲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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