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知宜说好,率先迈开脚步,留了一身香气盘踞在商叙鼻尖,他细嗅片刻,闻出了皂荚的味道。
给父亲送暮食......这么讲究?还特地沐浴过了。
走出朱雀门,金吾卫们惊讶纪二娘子独身进去,竟同平王世子一起出来了。正把探究的目光落过去,世子似有所感,走出半截路了还回过头来,脸上渐渐浮起警告之意。
金吾卫们一呆,忙叉着胳膊望天,“这晚霞真美,那树好高。”
到了永安坊那处私宅,正赶上宵禁,商叙丢了记眼神给梦溪,梦溪最懂他,忙转身去坊内食肆买吃食。
半晌准备妥当,头顶高悬泠泠月色,正房中架着几盏黄纱灯笼,火苗在灯罩里时不时地跳着。
纪知宜是真有些饿,但吃相斯文,慢条斯理地吃过一碗饭,便先搁置了一双箸儿,摸了那壶中的清酒润口。
商叙古怪地瞅着她,夹菜的动作一顿,总觉得她......有点不一样。
但他说不上来。
如今难得见一面,总还要说些正事,想到先前她在马车里提了一嘴,便道:“你的怀疑合理合据,但也说不准究竟是不是禅音,此前她同你见都没见过,单单只是因为怀疑就盯上她,也有些说服不了自己。这样,我时常在进宫,顺道帮你盯着点。”
纪知宜又喝了半盏,轻轻嗯了一声。
商叙不觉有异,自顾吃了两口,又提起那神秘人,“望仙给的信息太少,单凭露在外头的一双狭长眼睛,我很难在官员画像里找到他。今日出来得晚了些,就是查这个去了,回头你再叫望仙好好回想一下,他还有什么别的特征。”
“好。”
见他还在吃,纪知宜便把目光游移在他的脸上,也不说话。
吓得商叙心里咯噔一跳,有个念头乍然升起来,但他不敢往下细想,便又道:“我又做了梦,这回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只梦见你和随文砚成亲了。”
说到此节,他眉眼间展露些许落寞,“小娘子,你不知道我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有多难过。那个病秧子,就眼睁睁看着你成亲,什么动作都没有,气得我整夜都没睡着。对了,他说你在折磨他,你说,那时你们互不相识,你有什么能折磨到他的呢?”
纪知宜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诧异。原来他认识她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早一点,没有阻拦?那是不是能证明,他那时候还没对她产生什么情愫。
他到底是怎么认得的她。
不过此刻想这些没什么用,见对面的人竟还在吃,她有些不耐烦了,“还要多久?”
商叙茫然地抬起头,“什么还要多久?”
说完他就反应过来,藏在心里的猜想越发有些往头顶冲的架势。他是男子,不是真的婢女,有些东西不必说出来,他懂得。
但他仍然不敢想,忙拿帕子揩拭了嘴,三两下将盏中的酒喝干净,旋即起身道:“吃好了,你想回去了是不是?我送你。”
纪知宜稳坐不动,稍有些暗味的目光在他脸上睃巡,“我还没说,我要劫什么。”
商叙心慌得不敢转身,喉结微滚,“......你想劫什么?”
“劫色。”
伴着她的话音落下,商叙只觉得她一霎就走到了自己身前,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摁在他的胸膛上,蓄力将他往后一推——
跌坐回圆杌上,商叙有些发蒙,愣神地垂下眼,看她挑开了腰间玉带的卡扣。
这回不再是画,也不是梦,纪知宜紧盯着他急促起伏的胸膛和腹肌,没迟疑,将温热的手心按了上去。
她想通了,她已经重活了一世,老天爷给了她恣意随心的赏赐。既然如此,何必还讲究这个那个,她受够了频繁做梦,如今她想要什么,就要去做,一刻也等不得。
那片紧实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某些不该凶悍的念头,也直往商叙脑子里窜,牵动着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她的腕子。
轻垂眼眸,他定定盯着她,“怡姝。”他喊她的小名,语调有些缱绻。
纪知宜应了声,手绕去他的腰侧,轻轻一掐。
商叙心惊得呼吸一窒,从来没觉得她的手可以这么烫,这么有魔力。似乎能释放出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身上四处爬,最后齐举着磅礴的感觉,直接凿穿他的皮肉。
还没等到他喘口气。
纪知宜仰起头,往他唇上亲了下。
她没闭眼,在他的一双漆目里望见了自己的倒影,她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抱我。”
真到幻想成真的这一刻,商叙反倒有些无措,慌张得连搂她的手都在抖。但他想,她的身上的确有股他无法推拒的魔力,否则,怎么才刚搂住她,就无可遏制地将她直接打横抱起来。
艰难行到帐外,旋身坐下来,商叙的鼻息变得浓重,双手松开她,撑在两侧,亦不敢睁开眼。
纪知宜有些醉意上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在害怕什么?”
他能不怕么,他的经验贫瘠得一眼望到了头。
纪知宜抬了抬腰,“我又不做什么。”
真的只是这样吗......
商叙神思恍惚,还未开口说话,又听她道:“原来你也是这样,你变了。”
变了?他哪里变了?渐渐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商叙垂眸望向腰下,慌神间看见她微眯的眼睛,里面映着他的脸,他险些要莽撞地用行动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顿了许久,他艰难地开口:“我也是这样?难道,你也想过这样的事吗?”
纪知宜没有答他。
“......你想更近一步?”他又问。
“嗯......只是一小步。”她道。
得到她的准许,探索变得顺理成章,商叙没管自己,只顾她的感受。但光是搂着她,好像还不足以做到她说的“一小步”。他迷恋地衔着她的唇,胡乱地想,他就是什么都能为她做的啊。
于是他那双始终蜷缩起来的手,终于有了动作,伴着她起伏的呼吸,由缓到慢地跃动着。
等到灯罩里的灯芯灭了,屋内也跟着陷入寂静,她的快乐,他感觉到了。即便他自己什么也没做,这种心理上的快慰也足够他发出一声喟叹。
纪知宜的神魂,半晌才重新钻回体内。前世出门交际时,私下里偶尔也会谈及点隐私,都说男子之间很不一样,她如今是真的感受到了。
呼吸平缓下来,脑子里倏然响起姑母对他的评价,说他犷悍中带着柔情。
月色斜斜映进来,照出他眉眼间的忍耐。
她眼神复杂起来,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小纪:啊,直面自己的感觉!
小商:好害怕。
我敢说,这是我写过最循序渐进的一对了。
第64章 抬手摘星
纪知宜许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这股酥酥麻麻的滋味有个缺点,一旦再尝过,便如同有瘾般, 食髓知味。
她觉得他也并不需要竭力忍耐, 完全可以同她一起共享这份愉悦啊。
不知何时起,床帷层层叠叠垂下, 只留一双朦胧的影。就着微弱的月光, 纪知宜翻了个身, 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旋即果断抓住了他。
商叙紧蹙的眉宇一霎舒展开,心中鼓跳得厉害,他仰首望向漆黑的帐顶, 喉结起伏吞咽着, “别......我有点脏......”
对啊, 他没沐浴,脏。意识到这一点,想到她都曾沐浴过, 商叙猛地起身,搂着女郎亲了一口,语气转柔, “你先闭眼休息会儿。”
纪知宜略有些怔然, 半晌低低笑出声来, 一刹倒回枕上, 为他不合时宜的讲究平添了几分高兴。
这座私宅养了仆从,但多数时候并不会出现在商叙面前, 只会默默准备好主子或许会用到的一切东西。
商叙熟门熟路冲进浴房,三两下解了官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猛子扎进浴池里。
哗——
不多时,水珠四溅,商叙霍然从水面浮出来,背欹在光滑的浴池壁上,垂眸盯着模糊不清的渴望,无声间,抬臂覆压上去。
虽说他早在无数个清晨夜晚妄想过,但真当她靠近他,他心中却隐隐升起一股逃避感。
并非是不喜她的触碰,他说不清是为何。或许他将她视作一颗耀眼的星,他历经许久终于抬手揽星,怎么能让星星迁就他呢?
此等妄念他尚且还能掌控。他能......兴许等他回去,她已经睡着了。
体温渐渐上升,妄念没有被抚平,仍旧躁动不安地在跳动着,甚至有点隐隐泛疼。
月辉悄然映进来,同烛光交织着,商叙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妥协的红晕。
他起身,动作间彰显流畅的肌肉线条,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沉默走去屏风后穿好寝衣,无声踅回正房内,他没将熄灭的灯芯续上,摸黑挑开了床帷,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与她的对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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