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质地终于被灵力触到最薄处，白芷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碰到了一个极轻的凹陷——那凹陷不深，却像是一扇门虚掩着，只差最后一下。
他垂下眼帘，将灵力从针尖抽回，针尖离体时，夏明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白芷没有停手，继续将那日剩下的针一一落下，只是落针的间隙比往常多了片刻的停顿。
到了最后一针时，针刚拔出，他整个人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力气，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口血喷在桌案上，随即便趴了下去，一动不动。
殿内安静了一瞬。
柳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白大夫？白大夫？”没有回应。
她转头看向夏明昭，带着一丝惊慌：“皇上，要不要请个太医来给白大夫瞧瞧？”
夏明昭的目光落在白芷伏案的身影上，摇了摇头：“不行。太医来了，便会知道他做的是什么。”他顿了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怎么办？人还没醒呢。”柳嫔的声音低了几分，“总不能让他一直趴在这儿吧。”
夏明昭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道伏在案上的身影：“等他自己醒过来吧！”
柳嫔没有再多说什么，退到了一旁，不再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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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引子
这一等，便等到了深夜。
白芷终于从桌案上抬起头来，他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血迹，将药箱合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
柳嫔看着他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嘴巴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皇上，这才第七天他就这样了，往后二十多天，他不会直接死在咱们这儿吧？”
夏明昭睁开眼，看了一眼那道正走出殿门的背影：“应该不会。看他那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白芷走出殿门，直接出了皇宫。
公主府的灯火还亮着，像是专门为等他留的。
他推门进去，花厅里的人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沈妄、夏乔、沈予诺、赫连翊，连秦静婉和夏临渊都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白芷放下药箱，先吐了一口气，才开口：“应该差不离了。”
他说着，将药箱打开，取出那枚银针，“今日已经碰到了那层屏障的边缘。我打算明日再探一次，若能真正触及他体内那层东西……便该确认了。”
白芷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头看向赫连翊：“如果皇上的魂魄真的被扣在了里面，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止是他，其他的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他。
赫连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如果魂魄还在里面，就不能硬拉。假的那层附在上面已经很紧了，一旦强行剥离，会连真的那层一起扯碎。”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属于夏明昭自己的东西，用来当引子。把真的那层魂魄引出来。”
秦静婉听完赫连翊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什么东西？什么东西能做这个引子？”
赫连翊像是料到她会这么问：“一件他贴身带了很久的东西。越久越好，越近越好。”
夏临渊站在秦静婉身侧，一直没有出声，听到这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他小时候有一块玉佩，是从出生就挂在身上的，从来没有离过身。”他看了一眼秦静婉，“你记得那枚玉佩吗？”
秦静婉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记得。他那块玉佩，在沐辰出生后，便给了沐辰。”
夏乔微微一怔：“娘，你们说的是那块跟我身上一样的玉佩吗？”
夏乔的那块玉佩，当初机缘巧合之下化作了她的空间，便不见了踪影，后来又在她修炼渐深之后重新凝回了玉身。
而夏明昭的那块，当年他们兄妹二人去救夏临渊时曾在危急关头救过他们一次，之后便没有再显露过什么异常。
秦静婉点了点头：“对，就是那块玉佩。当年是你们皇祖母留给你们父皇的，后来你们兄妹二人出生，他便一人给了一块。”
夏乔意念一动，将那枚玉佩从空间取了出来，托在掌心。
她看向赫连翊：“我这块和皇兄那块本是一对，若两块合在一起，是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赫连翊接过玉佩，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块玉的材质很特别，不是寻常的灵玉。这种料子叫做‘双生锁魂玉’，是上古时期用来做定魂法器的。”
他说着，将玉佩的侧面对向灯光，让在场的人都能看见那道若隐若现的细纹，
“这道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为刻进去的。一对玉佩用同一块料子剖开，各自承载一半纹路，合在一起时才能形成完整的纹脉。这也就是说——”
他顿了一下，“两块玉之间存在着天然的感应。一块动，另一块会跟着有反应。”
夏乔怔了一下：“你说它像一根引线？”
赫连翊点了点头：“如果把一枚玉佩放进他体内作为引子，另一枚留在外面作为锚，两枚之间就会形成一条天然通道。引魂的时候，真的那层魂魄会被引到外面这枚玉佩里来，而不必与外面那层魂魄正面拉扯。”
他放下玉佩，看向在场的人，“所以这块玉的存在，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要有用得多。”
秦静婉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若是顺利……昭儿就能出来？”
赫连翊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对。”
夏乔：“什么时候可以动手？”
赫连翊没有立刻回答，他先看了白芷一眼。
白芷微微点了一下头：“明日施针时，可以将玉佩放进他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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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过……”白芷顿了一下，“以我的修为，要将那枚玉佩放入他体内，恐怕不行，得有人帮忙才行。”
“这个不怕。”赫连翊的声音传来，“明日我随你进宫，在暗中帮你。”
夏临渊和秦静婉，听到赫连翊应下，松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向赫连翊，犹豫了一瞬，才开口：
“那明日，便多谢……赫连……兄了。”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外孙女找了一个活了几百岁的男人时有多震惊。
后来又陆续从女儿和女婿口中得知这个人的修为还在他们所有人之上，那一惊，比之前更深了几寸。
到了如今，称呼反倒成了大家的一道难题——叫他“阿翊”吧，人家年纪和修为都在那儿摆着；叫“前辈”吧，他又是诺诺的对象，辈分上绕不过去。
夏临渊想了许久，也只能折中选了个“赫连兄”，至少听着不至于太生分，也不至于太失礼。
赫连翊又怎会不知道他们所想：“您不必这么客气。诺诺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
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秦静婉也接过了话头，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明日一早，我让沐辰将玉佩送过来。”她转头看向白芷，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白芷贤侄，今日辛苦了，早些歇着。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白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秦静婉最后才看向赫连翊。她张了张嘴，像是想选一个合适的称呼，但话到嘴边，她忽然改了主意，只干脆利落地唤了一声：
“阿翊。明日，便拜托你了。”
赫连翊微微一怔，像是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叫。他随即点了一下头：“好。”
院外的巷子很安静，夜风正从那头穿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
赫连翊站在檐下，没有立刻回屋，沈予诺站到他身边，和他并排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翊哥哥，皇舅舅……还能救回来吗？”她说着顿了一下，“要是救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她一直绷着，盼着早日将真正的夏明昭救出来。
她以为到了这关口，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真的站在门前时，她反而害怕了——怕万一那扇门推开之后，里面什么也没有。
赫连翊伸手揽住她：“不会的，只要他还有一丝魂魄在，就算是冲到阎王殿，我也替你把他抢回来。”
沈予诺原本还绷着，听到“冲到阎王殿”几个字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凌霄阁的大师兄，说这种话也不怕折了道行。”
跟沈予诺同样紧张的，还有夏乔。
从花厅散开之后，她便再没开口说过话。
沈妄不知道该怎么劝她，便也不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皇宫这边，夏临渊和秦静婉回去之后，便让人去叫了夏沐辰。
夏沐辰来得很快，进了殿门，还没来得及行礼，秦静婉便先开了口：
“沐辰，你出生时，你父皇给你的那枚玉佩，还在吗？”
夏沐辰微微一怔，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却还是伸手从衣襟内将那玉佩给取了出来：“还在，皇祖母你要这个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