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乔，你还没睡？”沈妄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身边。
夏乔把医书合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睡不着。那边怎么样了？问出什么了吗？”
沈妄在她身侧坐下，摇了摇头：
“暂时还没有。供词我看过了，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顿了顿，“京城一向管理森严，怎么会有人贩子堂而皇之地活动？而且我问过其他衙门，这些年压根没有人家因为丢了孩子来报过案。看来，是有人暗中把事压了下去。”
夏乔听完，垂着眼想了一会儿：“我也是这样想的。阿妄，这件事恐怕不只是贩卖孩子那么简单。你查归查，自己多加小心。”
沈妄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对了，你吃饭了没？”夏乔突然问道
沈妄听她这么一问，才觉出腹中空空。
”没呢，乔乔可要再用一些"
“行。”夏乔笑着站起身，“正好我也有些饿了。”
厨房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端上来几样小菜，一碗热汤，还有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
沈妄坐在桌前，看着夏乔夹起一块糕点慢慢咬了一口，忽然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吃完饭，沈妄陪着夏乔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两圈。
直到夏乔打了个哈欠，沈妄才揽着她回了屋。
...........
翌日，顺天府尹的衙门里，刘大人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案前翻看一摞厚厚的卷宗。
见沈妄进来，他连忙起身，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跤，手忙脚乱地扶住了桌案。
“沈将军，您来了！”
“查得怎么样了？”沈妄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刘大人将几份整理好的文书递过来：
“画像已经发出去了，城门、驿站、码头都贴了。目前还没有消息。另外，近五年的失踪案卷宗，下官连夜让人翻了一遍——”
他顿了顿，声音矮了下去，“除了三年前那一桩，再也没有第二起。”
“三年前？”沈妄皱了皱眉，“你不是说自从你上任到现在，从未接到过失踪的卷宗吗？”
刘大人连忙将三年前的那份卷宗翻了出来，递到沈妄面前：“将军请看。”
他指了指卷宗上的名字，解释道：“来报案的人是兵部侍郎高大人家的管家。而这里标注已经结案，也就是说，那个孩子后来找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只有这一宗卷宗，”刘大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下官猜想，是因为报案的是兵部侍郎家的人，他们压不下去。而这卷宗没有被销毁，大概是经办的人一时疏忽，忘掉了。”
“另外，这起案子发生的时候，下官正好回老家祭祖去了，所以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寻常百姓丢了孩子，多半是到各自辖区的衙门去报；能报到京兆府尹来的，大多都是官宦人家。”
沈妄听罢，缓缓点了点头。
昨天来领孩子的那些父母，确实大多是穷苦人家。
那些人贩子正是瞅准了这些人家无权无势、报官无门，才敢肆无忌惮地把案子压下去。
想到此处，沈妄的脸色骤变。
要想去下面的衙门查案，就必须拿到圣旨才行。
他告辞刘大人后便往外走去，直奔皇宫而去。
夏明昭早已听说了沈予诺和夏承予被拐的事，见沈妄进来，本想先寒暄几句，问问两个孩子的状况。
可一瞧见沈妄那张阴沉的脸，他便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妄，可是出了什么事？”夏明昭放下朱笔，直起身来。
“皇兄，臣有一事要禀报……”沈妄将这两天查到的线索，一桩一件地说了出来。
夏明昭越听脸色越难看，天子脚下，皇城根前，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阿妄，朕这就给你下旨。”夏明昭提笔蘸墨，一挥而就，将圣旨递到他手中，
“这件事，你务必给朕查个水落石出。所有失踪孩子的家庭，统统登记在册，能找回来的，尽最大努力找回来！”
“是，皇兄！”
沈妄接过圣旨，转身大步出了宫门。
------------
第498章 太皇太后有请
拿到圣旨后，沈妄并没有直奔衙门，而是调转马头，去了千机阁。
千机阁的赵管事一见是他，连忙起身行礼。
沈妄摆了摆手，径直道：“赵管事，你帮我查一下这些人。”
他说了几个名字——周明经、孙启年，赵崇安还有顺天府尹那位师爷和书吏。
赵管事一 一记下。
“将军，我马上命人去查，三日后给你回复”
沈妄点了点头。
走出千机阁时，他目光望向京城那三座衙门的方向。
京城里，负责治安刑名的衙门一共有三处。
京北衙、京南衙、京西衙，再往上才是京兆府尹。
百姓丢了东西、邻里纠纷，都是先到各自辖区的衙门报案。
只有事情严重了，或者衙门处理不了的，才会往上报到京兆府尹。
而人口失踪，是重大案件。
按照规矩，下面任何一个衙门接到这样的报案，都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京兆府尹。
可这么多年，这三个衙门从未向京兆府尹上报过一起失踪案。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就在同一时刻，城东深宅大院里，穿锦袍的男人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睡好了。
他在房间里踱来踱去，手里那对核桃转得飞快，摩擦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老爷。”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躬身道：“那三位大人那边，属下已经让人去通过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好。”锦袍男人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还有，打听清楚了，沈妄和夏长乐为何会突然插手这件案子。”
“回老爷，打听清楚了，老赵他们这回翻车，是因为误抓了沈将军的女儿和夏将军的儿子。”管家回道
“那几个蠢货！”男人一听这话，气得将手中的核桃狠狠砸了出去，
“不是跟他们说过无数遍，不要抓那些穿得体面的孩子吗？”
“这……属下也不知。”管家的腰弯得更低了，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锦袍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喘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住怒火。
“沈妄……夏长乐……”他咬着牙，念出这两个名字，随即又冷笑了一声，
“不过是将门莽夫，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就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来。”
管家低着头，不敢接话。
男人踱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他望着远处皇宫方向，“皇家的狗，倒是忠心。”
“可惜啊，狗再凶，又能怎么样，等事成之后……”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管家站在他身后，没有出声。
男人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眼里的怒意已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
“去，”他抬了抬下巴，“告诉那三位大人，把尾巴扫干净。至于沈妄和夏长乐那边——不必理会。他们查不了多久的。
“是，老爷。”管家应声退下。
这日，夏乔正在用饭，门外忽然有人来报——安王府来人了。
夏明昭登基之后，封了夏临安为安王。
来人是太皇太后（安和帝的皇后） 身边的林嬷嬷。
夏临安封王之后，太皇太后便搬去安王府跟他们住在了一起。
“奴婢参见公主。”林嬷嬷进门便要行礼。
夏乔抬手虚扶了一下：“嬷嬷不必多礼，起身说话。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林嬷嬷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太皇太后身子不大好了。她说，临终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当面告诉公主，望公主能随奴婢去一趟。”
当年夏明昭给夏临安封王时，一并赐了封地。
可夏临安都婉拒了，说自己这辈子做下的错事太多，皇上能留他一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不敢再奢求什么。
如今，夏明泽和夏明萱都已陆续成亲，他倒也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
至于太皇太后，想法与夏临安如出一辙，这些年一直安安静静地住在安王府里，从不曾多生事端。
嬷嬷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夏乔说完，便起身回了内室。
刚换好衣服出来，便在廊下碰见了沈妄。
听说是去安王府，沈妄二话不说，便表示要跟着一起去。
到了安王府，府里的气氛比往日沉闷了许多，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连廊下的鹦鹉都安安静静的，不敢出声。
------------
第499章 刘大丫
看来真如林嬷嬷所言，太皇太后的病情已是沉疴难起。